卫燕楠调集大量兵丁,弓上弦、刀出鞘,层层把守花厅四周,又让徐天川等人在外警戒,提防瘦头陀等人前来劫人。偌大花厅只剩她一人与床中众人,先前混乱之中没能好好查看众人状况,她正准备掀开帐子清点情况,刚扑到床边,脑后的辫子骤然被攥紧,脖颈也被人扣住。
制住她的正是苏荃,迷春酒药力早已散尽,众美人尽数苏醒,双儿与曾柔被封住的穴道也逐渐解开。方才大床当众游行,众人碍于外围重兵,全程不敢轻举妄动。苏荃眉眼带着几分冷意,低声呵斥:“小鬼胆子不小,竟敢这般戏弄于我。”
卫燕楠连忙搬出白龙使的身份,恭祝洪教主与夫人仙福永享、寿与天齐,百般示弱求饶。苏荃命她撤走外围所有兵士,卫燕楠迫于束缚高声传令,言辞夸张引得门外将领心生疑虑。众人听见她痛呼,纷纷持刀闯入厅内查看状况,洪夫人气恼之下扇了她一记耳光。
正要再次动手,洪夫人后背两处穴道骤然发麻,右臂无力垂落。她转头质问身旁的方怡,却被沐剑屏上前阻拦,方才看清出手点穴的是双儿。毛东珠试图出手伤人,被方怡及时格挡。一时间床上众人相互牵制,乱作一团。
阿珂趁机想要下床,刚探出右腿便慌忙缩回,卫燕楠拉住她的左脚不肯放行。阿珂挥拳挣扎,意外打中曾柔面颊,混乱里又被方怡失手击中,七位女子在床上拉扯缠斗。随着一声巨响,承重的大床轰然坍塌,所有人堆叠在一起,齐声惊呼,屋外官兵尽数目瞪口呆。
卫燕楠好不容易从人堆里脱身,下令兵丁看管一众女子,率先给钦犯假太后毛东珠戴上镣铐。双儿与曾柔狼狈起身,回想起昨夜遭遇,又羞又无奈。
方怡整理好衣衫,安静地望向身旁的卫燕楠,眼底满是愧疚与挣扎,最终没有留下一句解释,转身径直走出厅堂。卫燕楠挥挥手,让官兵放行。
卫燕楠看着她决然离去的背影,长长叹了一口气,没有出言挽留,也没有上前追问,静静伫立在原地,默默目送她走远,心底漫开一股难以言说的落寞。
衣衫凌乱、一身男子装束的阿珂独自坐在地上,容貌格外出众,卫燕楠上前想要搀扶这位老婆,却迎面挨了一记耳光。阿珂含泪怒斥:“你混蛋,有这么多女人,却偏偏还要招惹我……”
看着阿珂哭泣,卫燕楠只觉得心都碎了,她想解释,却无从说起,只好任由阿珂哭泣着跑开,随即唤人暗中保护。
卫燕楠准备设宴招待双儿、沐剑屏与曾柔。曾柔却直言斥责她仗势逼迫女子,失望离去,被官兵拦下。
看着二女决然离去的背影,她心中满是怅然。曾柔见状心生愧疚,愿意接受她的责罚,气氛稍稍缓和。
正当几人准备在内堂闲谈时,军官前来通报,神龙教派人前来交涉,想用桑结与噶尔丹交换两名女子。卫燕楠起初断然拒绝,转念想起二人是结拜兄弟,若是放任他们落入洪教主手中必定性命难保,权衡之后决定用苏荃换回两人,扣押毛东珠这名钦犯。
她亲手为苏荃解开镣铐,亲自送至大厅交由陆高轩护送返程,彼此客套道别。目送苏荃登轿离去,卫燕楠不由得感慨,建功立业唾手可得,想要心意相通的伴侣,却是万般艰难,随即下令奏乐送客。
苏荃的轿子刚走远,卫燕楠正要转身回内堂,府外又抬来一顶官轿,扬州知府吴之荣登门求见。
卫燕楠此刻心情极差,见他便没好气道:“你来做什么?”
吴之荣上前恭敬行礼,称有机密军情禀报。卫燕楠闻言,挥手屏退左右亲兵,让他细说。
吴之荣满脸谄媚,先吹捧卫燕楠风采卓绝,随后话锋一转,直言自己严查市井诗文,最恨读书人借古讽今、私藏逆书,说着便取出一册诗集,是查慎行所作。他指着诗中凭吊前朝铜炮、感慨江山兴亡的字句,断言作者心怀异志、怀念前明,乃是大逆不道。
卫燕楠听得无趣,淡淡反问:“铜炮在荆州,不在扬州,你一个扬州知府,管得也太宽了。这点小事,不必再来聒噪。”
吴之荣碰了一鼻子灰,连忙收起诗集,又取出两部重书,分别是查伊璜《国寿录》与顾炎武诗集,神色凝重道:“大人,这两部书句句反清,绝不能姑息!”
他翻开书页,逐条控诉:《国寿录》将抗清义士称作忠臣义师,将大清王师称作敌军;顾炎武诗集更是言辞激烈,直言乱世始于外族,痛斥屠城祸乱,暗讽当朝。
卫燕楠心中一凛,顾炎武乃是师父敬重的仁人志士,更是天地会相关义士,绝不能被这酷吏构陷。她耐着性子听吴之荣念完《井中心史歌》,听见诗中“胡虏从来无百年”一句,吴之荣大呼悖逆、诅咒大清,当即开口打断。
卫燕楠神色凛然,搬出康熙圣意,直言皇上最厌官员鸡蛋里挑骨头、借文字罗织罪名、制造冤狱。皇上素来认为江山稳固在于善待百姓,而非苛责诗文字句,凡是诬告良善、大兴文字狱者,皆是奸臣佞党,严惩不贷。
这番话字字有力,吴之荣本想靠着告发逆书攀附升官,此刻听得浑身冷汗、面如土色。他素来靠文字狱起家,此刻察觉钦差心意截然相反,吓得手足发抖。
慌乱之间,吴之荣手一抖,诗集啪嗒落地。
卫燕楠顺势发作,厉声呵斥:“区区小小知府,竟敢在本钦差面前摔物放肆,藐视圣谕?此等行径,形同欺君!”
吴之荣吓得双腿一软,当即跪地连连磕头,浑身颤抖不止,只求恕罪。
卫燕楠见他已然吓破胆子,趁热追问:“顾炎武、查慎行一干人,如今何在?”
吴之荣颤声回话,早已自作主张,将顾炎武、查姓、吕姓几位文人尽数扣押在扬州府衙大牢之中。
卫燕楠眸光一沉,沉声再问:“你可曾严刑拷问?他们可曾招供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