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营门口那幅画离开之后,沈清辞的情绪一直没有平复。她走得很快,像是怕慢了就会被那些画面追上。寒露没有催她,也没有说话,只是跟在后面,保持着几步的距离。
废墟越来越荒凉,墙上的壁画也渐渐少了。沈清辞以为这一路已经看完了所有该看的东西,直到她转过一道残墙,看见前面立着一面巨大的石壁。
那面石壁跟之前的不一样。它不是彩绘的,是刻的。密密麻麻的线条刻在石面上,像是一场风暴被定格在了石头里。沈清辞走近了,才看清那些线条刻的是什么。
是天。
天空裂开了。九道雷光从裂缝中劈下来,照亮了整片战场。石壁上的人影被刻得很小,但每一个都在奔跑、倒下、挣扎。画面的正中央,两个人站在一起。一个人白衣猎猎,抬头看天,手中长剑举过头顶。另一个人站在他身后,伸手推了他一把,把他推开了。
沈清辞的手开始发抖。她站在那面石壁前,不用触摸,光是用看的,她就已经知道这幅画在讲什么了。
她伸手按了上去。
幻象涌来。
天空是暗红色的。不是夕阳,是血光。魔域的军队已经退了,但天没有晴。乌云压得很低,云层里有白光在翻涌,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要出来。战场上一片死寂,活下来的人都在抬头看天。
沈清辞站在人群里——不,是前世的她站在人群里。她的刀还在手里,刀刃已经卷了,但她没有松手。她看着天上那团白光,心跳得很快。她知道那是什么。天劫。九重天雷。天道不容顾长渊活在这世上,要降雷劈他。
顾长渊站在她前面不远的地方,背对着所有人。他的剑已经出鞘了,白衣在风里猎猎作响。他没有回头,没有看任何人。他在等。
第一道雷劈下来的时候,他抬手一剑,雷光被斩断。第二道、第三道、第四道——他一剑一剑地挡。白衣被雷光灼得发黑,剑刃开始卷口,但他没有退。第五道雷劈下来的时候,他手里的剑碎了。碎片四溅,他扔了断剑,赤手接住了第六道。手掌被雷光烧得焦黑,他皱了一下眉,没有出声。
第七道雷劈下来的时候,他半跪在地上。他的白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,全是被雷火烧出来的焦痕。他撑着一只手臂,另一只手垂在身侧,手指在抖。他没有站起来,但他抬起头看着天上。
第八道雷在蓄积。
人群里有人在喊“仙君,快走”,有人已经在逃了。顾长渊没有走。他站不起来,但他没有走。第八道雷劈下来的时候,他闭上了眼睛。
前世动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。她的身体先于脑子跑出去,冲到了他前面。她扔掉手里的刀,张开双臂,挡在了他和那道雷之间。她来不及想值不值得,她只知道他不能死。他不能死在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