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不多时,门外脚步声响起。
季彻掀帘进来。
“夫人。”
殿里灯火很静。
青禾正在一旁替施星辰收拾换下的外衫,见季彻进来,便低头退远了些。
施星辰没有立刻说话。
她仍站在案边,指尖轻轻压着方才翻开的帛书。过了一会儿,才轻声开口:
“季彻。”
“臣在。”
施星辰抬起眼。
“你在吴宫多年,觉得如今宫里,算太平么?”
季彻微微一怔。
似乎没想到她会忽然问这个。
他沉默片刻,才道:“外头在备战,宫里自然也不算真正太平。”
施星辰轻轻点头。
“那若有人无意间发现一件异常的事,你觉得,该怎么办?”
炭火轻轻爆开一声。
季彻望着她。
“若涉宫禁,自该上报。”
施星辰没有反驳,只又问了一句:
“若还没查清呢?”
季彻眉心微微蹙起。
“夫人的意思是?”
施星辰垂着眼,像是在慢慢理那根线。
“宫闱里的事,从来都不是小事。轻则逐出宫,重则处死,甚至还会牵连族人。”
“如今大王正与齐、越对峙,吴宫里最怕的,便是生乱。”
她停了停,才抬眼看向季彻。
“若只是捕风捉影,却闹出大事,最后未必是好事。”
外头风吹过长廊。
檐角风铃轻轻响了一声。
季彻看着她,眸光渐渐沉下来。
施星辰这才把话落下去。
“所以我想先查清楚。”
“至少,别让无辜的人白白赔进去。”
这句话落下来时,殿里忽然安静得很。
季彻看着她,神色比方才缓和了些。
他终于低声问:
“夫人想查什么?”
施星辰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只是慢慢将案上的竹简卷起,放到一旁。过了一会儿,才低声道:
“查蔡夫人身边那个侍女,采薇。”
“有人说她近来行事隐秘,尤其是夜里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
“别惊动她。”
“也别惊动映月榭。”
“只看她最近见什么人、往哪里去、夜里有没有异动。”
季彻眉心微微蹙起。
“夫人怀疑蔡夫人?”
施星辰轻轻摇头。
“我如今什么都还不知道。”
“所以才要查。”
她看向季彻,声音不重,却很稳。
“若只是误会,便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可若真有问题,也不能只凭一句传言便把人推进死路。”
“先看清,再动手。”
殿里重新静下来。
季彻沉默片刻,终于低声应道:
“臣明白了。”
施星辰轻轻点头。
“此事不要让太多人知道。”
“臣会安排可信的人。”
说完,他抱拳退下。
门重新合上时,一缕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,吹得灯火微微一晃。
青禾这才轻轻松了口气。
“娘子……”
施星辰抬眼。
青禾压低声音:
“奴婢总觉得,近来宫里越来越叫人害怕了。”
施星辰没有接话。
过了一会儿,才低声道:
“从前只是没看见罢了。”
二
冬日清晨最冷。
风从湖面卷过来,吹得窗纸轻轻发颤。
施星辰夜里睡得浅,天未亮便醒了。
醒来后,嘴里总觉得淡。
她披着外衫在馆娃宫里转了一圈,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小厨房。
小厨房里还没人。
案上放着刚送来的鲜鱼,旁边零零散散摆着些调料。
施星辰低头翻了翻。
生姜。
花椒。
还有一点葱白。
她忽然有些想笑。
来了这里这么久,她头一回觉得,总算看见点像样的滋味了。
吴地吃鲜。可宫里的做法,大多还是炙、煮、蒸羹,调味很淡。她伤后这些日子,日日药汤苦水,早就吃得舌头发木。
忽然就想起小时候。
冬天一生病,家里总会熬鱼汤。鱼骨慢慢炖白,再放姜和胡椒,热气腾腾端上来,喝下去后背都会发暖。
这里没有胡椒,那就换花椒试试。
施星辰正想着,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青禾披着斗篷走了进来,一见她站在灶边,顿时愣住。
“娘子?”
施星辰回头看她。
“来得正好。”
青禾连忙快步过来。
“您怎么亲自跑到这里来了?伤还没好全呢。”
施星辰低头看着案上的鱼。
“忽然想吃点热的。”
她抬手点了点旁边那些调料。
“帮我把鱼骨拆出来。”
青禾听得一愣。
“鱼骨?”
“嗯。”
施星辰已经挽起袖口。
“今天我们自己试个新吃法。”
不多时,另一个小婢也被叫了进来。
正是前几日熬药时烫伤手的那个。
小姑娘还有些拘谨,低着头站在门口。
施星辰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小婢明显怔了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