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崇涣意味深长地笑道,厅中静了几息。
最后,只听江忱歌的声音平静传来:“恐怕要令叔父失望了。”
她把玩着指尖酒盏:“叔父也知我当前处境,如今我留居京畿,与怀渊远隔千里,名义上仍是边军主帅,可远程调度营中人事已是大忌,鞭长莫及呀。”
“——这事不必忧心。”不料,江崇涣很快回道,似乎等这句话已等了很久,“我已有破局之法。”
他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:“陈氏可助我江家此事,忱儿可知兵部……”
“!”
江忱歌握着酒盏的指尖骤然收紧,她面色突冷——陈氏?!
江崇涣怎么与陈氏搭上线了?
江家若与陈家有染,那么裴厌……裴家那边……
江崇涣今日种种说辞,摆明了就是欲分南安兵权,而对方敢将陈氏一事告诉她,便定是有了十足的把握。
她若应下,她被迫与陈氏扯上关系;她若不应,其也有法子达成目的,看起来她还是与陈氏有染。
这分明是在逼她!是陈氏的意思吗?
身旁,沈意瑶明显也意识到了这点,向来沉定的神色此时竟也有些动了怒,她沉下声道:
“我们江家家事,怎能攀扯陈氏!”
江崇涣眼底闪过一分得意:“大嫂这么紧张作甚?这朝中风云变幻,人总要做些选择。”
“再者……我看裴相,不是也对忱儿颇为欣赏吗?”他微微一笑,令江忱歌心下一惊。
沈意瑶白皙的脸浮上些许薄红,下一秒却被江忱歌握住了手。
她眉间微抬,望向女儿的眼神多了几丝诧异。
面前,江忱歌已坐直了身子,眉眼间是如从塞上初至般的冷冽寒霜。
“若如叔父所言,裴相果真欣赏我,”她笑着,周身气场如刃般凛然,“那不如我替叔父去问问裴相,有没有法子为易祈谋个出路?裴相向来惜才,如易祈这般的璞玉,定是不会埋没的。”
说着,她拉着沈意瑶的手站起身来:“此事宜早不宜迟,却需好好考虑一二,侄女这就去斟酌一下信中言语,定会为叔父极力美言。”
话音刚落,她便挽着沈意瑶头也不回离去,只余江崇涣等人在座上冷汗涔涔。
“江,江忱歌……不会真和裴相搭上关系了吧……?”唐蘅衣紧锁眉头,来扯丈夫衣角。
“我怎么知道!”江崇涣暴躁甩手,“不过裴文钟今日于朝上的确替她说了话……”
一旁的江易祈默默将盘中的桂花糕戳得粉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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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今日皆是你爱吃的,怎么吃得比阿玥还少?都瘦了这么多。”
裴府书房,裴文钟放下手中文书,望向刚合上门的那人。
“今日坐车久了,无甚胃口。”裴厌缓步进入内室,于旁侧落座,“伯父唤我,所为何事?”
“你这孩子,还不许我当当慈爱长辈了!”裴文钟笑道,“过几天你爹娘到了,怕要说我亏待你。”
“怎会,这是侄儿自己应下的。”裴厌垂眸,“而且也不算辛苦。”
“这话就不必骗你伯父了,不过好在圣上也知你功绩,赏赐颇丰。”裴文钟道,“我知你对钱财向来看淡,然而这依旧只会是你私库中的。”
“伯父是今日于朝堂之上受的赏吗?”裴厌忽然抬起头,淡淡地问。
裴文钟挑眉,沉默了几秒后眼底忽闪过一丝了然。
“你是想问,圣上是怎么赏江忱歌的吧?”
闻言,裴厌面色如常,只双睫微颤。他默不作声。
“特赐,留居京师休养。”裴文钟一字一顿,细长的双眼观察着侄儿反应,“而南安建制驻地如故。”
只见裴厌眉头轻皱,眸底掠过一分他未看清的情绪,使他忽有些生疑。
然而对方开口只是问:“那么侄儿要去何处?”
那分疑虑又被他放下,裴文钟笑了起来:“厌儿,你认为自己的主要任务是什么呢?”
听他这般说,裴厌立即明了,于是微微一笑:“看来又要与伯父朝夕相见了。”
“你啊你——”裴文钟笑骂,却忽然话锋一转,“听你这语气我倒放了心,原本我还怕你后来乐在其中了。”
裴厌原正欲去拿桌上茶盏,闻言指尖微顿。
“伯父怎会这般想?”
“你信上又是让我先查贾尹峥的那条线,又是替南安军美言,还请我命人将贾尹峥之子从工部的差事换下。倒是处处像让我为江忱歌排除异己。”裴文钟笑意悠远。
“伯父误会了。”裴厌叹了口气,“只是侄儿此去南安,发现与原先返京军师所言相距甚大,而其中贾尹峥之子之言最为失实。此等人待在工部负责皇城修缮,易成蠹虫。”
“当时尚在交战,朝中闲言碎语往往是有人搅局,易动摇国本。而贾尹峥,伯父知晓他不久前投靠了谁。”裴厌接着道,眸中幽光点点,“侄儿让伯父从他查起,是最于伯父有利啊。”
裴文钟微愣,摸了摸胡子,最后大笑:“厌儿,你果然是最佳人选啊。”
“不过贾尹峥只是兵部的一小块砖,我要挖的是他的根基。”他沉声道,“工部之事圣上交由了我,这倒是一个好切口……工部若真贪了那么多,那军营缺钱一事也好办了。”
裴文钟开始于心中盘算,而这边,裴厌却暗自垂下一双眼:
军营缺钱……?
她缺钱是么……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