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?!”江忱歌瞬间蹙起了眉,“这是怎么回事?!”
“属下方才点兵,发现二营少了一人,经过查验确定不在军中!”对方高声回禀,“并且,此人昨日和今日还被人看见,在军师的营帐附近转悠过!”
“!!!”
众人都大吃一惊,猛然转头望向裴厌,只见对方一瞬间沉了脸,眉宇间是难得的一片阴云。
下一秒,就见对方向江忱歌一拜,沉着声道:“将军,请容在下离去片刻。”
所有人都能听出他语气中的严肃,不禁使他们心中一紧——裴厌这般反应,似乎此事非同小可,竟令其都失了淡定。
江忱歌皱着眉点头:“好,你去吧。”
于是,裴厌便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帐外而去,脚步颇为匆匆。
帐内的气氛随着其离去顿时变得极冷,江忱歌脸色阴沉,少见地加重了语气,对中军道:“调集人手继续搜查!并在军中调查其是否还有其他可疑行迹!”
对方得令,匆忙离去。
“将军,这——”宗慕风担忧地望向江忱歌,英朗的眉眼间郁色沉沉,“不会有什么变故吧?”
“此时逃跑也太过可疑,难道又是戎猲探子?!”孙炳瞪着眼,“咱们南安军不应该啊!”
宗慕风蹙着眉,复杂地说:“属下看裴军师面色有些不对……有种不好预感……”
江忱歌揉了揉眉心,颇有些烦躁:“眼下什么都不清楚,先不要自乱阵脚,说不定只是虚惊一场——待裴厌回来,问问他怎么回事。”
可是,虽然这般说,但另外三人都能看出江忱歌此时的紧绷。这行动前夕出了岔子,将会是一次不小打击,而此时他们本就是顶了压力,如若因此失利,南安军会如何呢?
过了一阵子,帐外又传来熟悉的脚步声。四人抬眸望去,只见裴厌挑起帘子,侧身而入——然而其依旧面若冷霜,那本就清冷疏离的气质此刻愈加生人勿近。
明明对方只是一个新来的军师,却不知为何,孙、宗、张三人见其这般模样,心中就会生出几分没底的不安——对方何时于他们而言,如此重要了?
“裴厌,情况如何?”江忱歌望向沉默着走上前来的裴厌,忙问道。
对方于帐中央停步,向她一拜:“将军,在下拟定的此次计谋的原稿此前一直放在帐中。我方才回帐细细察看,才发现帐内疑似有他人进入过的痕迹。不过那份原稿并未丢失,但其他的……在下无法保证。”
“什么?!”江忱歌的声线抬高了几分,“你的意思是,咱们的计划有泄露的可能?”
“……正是。”裴厌再拜,语气间似有些低沉。
“……”江忱歌本欲开口,可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,而是垂下了头。
“那——将军,咱们怎么办?!是取消原计划还是制定新策?!”张盛忙问她。
“在下认为,还是得按原计进行。”这时,裴厌又开了口。
“?!”张盛一惊,猛然看向裴厌,“——可是军师不是说有泄露风险吗?!”
他话音刚落,只听身侧,江忱歌冷静的声音传来:“他说的对,我们还是按原计划来打。”
“第一,若果真泄密,那么戎猲将在接下来的时日内都加强防备,拖得越久,越难取胜。”她目光微垂,缓缓道,“第二,此战术是目前最佳的突破之法,再难找到更好的突破口,若放弃此计,转攻他处,不见得更为轻易;第三,眼下军中皆知我们不日就要行动,士气正盛,若放弃出击,恐怕会引起各路怀疑,动摇军心。”
江忱歌条理清晰地分析着,最后总结道:“因此……眼下依旧要按此计进攻,只是有可能不如原先所设想般顺利,诸位必须灵活应对。”
其余三人听了她的话,脸上都有些沉重,但最终点了点头。
下一秒,他们却见面前的裴厌忽然向江忱歌深深一拜,高声道:“将军,若此次计划果真泄露,请战后将我军法处置。”
江忱歌深深地注视着他,没有第一时间开口,而其余人却皆是一惊。
“军师可知,按南安军法,泄露军情者,轻则也是二十军棍,重则斩杀?”宗慕风诧异地扬起眉,在一旁提醒道。
“在下知晓。”裴厌平静地回答,语气间无波无澜,“如若此次因军情泄露失利,那便是我的难赦之罪,即使是人首落地,也是理所当然。”
众人纷纷一愣,竟没想到对方这话能说的如此之狠。少见何人自求军法处置,裴厌真可以算是独一个,以使原本视他文弱的几人此时再看他,竟有了些新的眼光。
“这件事,明日再说。”这时,江忱歌才开了口,望着裴厌的目光沉静如水,辩不清情绪。
张盛望望江忱歌,又看看裴厌:如若那名逃兵真的看到了军情,就算裴厌罪不至死,二三十军棍也是难免——可是他看裴厌这身子,如若这二十下去,恐怕与死没什么区别吧?
他能看出,江忱歌虽然对军中可能又进了个探子,还可能携带情报跑了一事极为不悦,可原本却没想开罪裴厌,但裴厌自己如此磊落地提出来,那便不好说了。
他记得,夜袭那日,裴厌匆匆前来面见自己,请他另派一路增援将军。那日的对方明显是病中未愈,时不时地咳嗽,脸上没有一丝康健血色。他当时就在想,这般聪明之人,可惜是这般身体。
而如今,他却要叹息一句,这般聪明之人竟也会有此疏忽之处,疏忽便罢了,还偏偏要这么有骨气——要是原先那几个军师,此时定会努力开脱,就怕江忱歌拿他们开刀。
“谢将军。”裴厌直起身子,而表情却依旧凝重。
“如今再纠结下去也无他法,先各自回去做好准备,养精蓄锐,明日按时发起进攻。逃兵之事,我会亲自处理。”江忱歌长叹一声,向众人挥了挥手。
众人陆续退去,江忱歌也没有再留下何人,只默默注视着他们消失在帐外。
她独自一人坐了片刻,垂下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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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夜,风清月白,坠兔收光,明明是极空阔高远的塞上风光,却莫名浸着函中藏锋,箭悬弦上的肃杀之气,因此,反倒使之更像是风卷残羽前的平静。
一只飞鸟于营上空点翅而过,无人会注意到它的身影,除了那些被其遮笼的细碎月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