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刻前,戎猲西营主将营帐里,兰塔茂晕晕沉沉地被外头的一片嘈杂惊醒 。
他眉头一皱,一把推开了原本依偎在他怀里的舞姬,匆忙的披了衣物就奔向帐外,正见一个传令兵向他慌张跑来:
“大人不好了!!南安军夜袭我军东营 !!!”
兰塔茂前夜刚喝的酒带来的醉意顷刻全无,他目眦欲裂,吼道:“什么?!夜袭?!”
“对!东营那边已经乱作一团,根本无法抵挡云启人 !”
“一群废物!”兰塔茂气极,冲着传令兵怒吼,“愣着干嘛?赶紧通知西营集合,前去支援!!!这群南安狗也真大胆,如此,我们就让他们有去无回!”
他转身便赶回营帐,开始穿戴甲胄。床上,艳丽的舞姬怯生生地看着,一句话也不敢说 。
兰塔茂穿戴齐整后,西营的士兵也已几近集结完毕 。本欲即刻出发,可兰塔茂突然想起那最最重要的事来——这可比东营全军覆没还要要紧!
于是他立即改了主意,命令手下的另一位将领带兵前去,自己则慌里慌张地飞奔向那西营深处,背靠山前的最大的帐子 。
然而没有想到,当他火急火燎地赶到时,那帐子里却是空无一人。
他瞳孔骤缩,下意识地环顾四周,只见那角落的香炉还升着残烟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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戎猲的粮屯已烧起大半,江忱歌立即下令马上撤退,再迟一些恐怕戎猲人就要赶到了。
一行人刚刚撤到粮仓口,江忱歌的眼中却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——那是一个身着玄色大氅的戎猲青年男子,乌色的卷发不像云启男子那般束起,却也不如寻常戎猲男子那般扎起发辫,而只是随意的散落在胸前 。对方的面容立体妖冶,绝对称得上戎猲中数一数二的相貌,可周身的气质却透着一股阴鸷与狠厉。
江忱歌眸中一震,一把拉紧了缰绳——“他怎么会在这?!”
戎猲的九皇子赫连哲 !
戎猲王子女颇多,而这位九皇子却可谓大名鼎鼎,原因无他,凭的是其出了名的狠辣手段 。戎猲王未立太子,但原本无论如何也轮不上一个九皇子,可赫连哲却不知用了什么办法,进一步步走向戎猲权力的中心,是目前最受王重视的皇子之一。
江忱歌第一次见到赫连哲,就知道这家伙是个狠角色 。那时的她十八岁,父兄新丧,立誓出征,是个被天下闲言碎语的落魄将门之女。她需要用首战的捷报来打破世人的怀疑,撑起江家门户,获得边民的心安,而她所要面对的,正是赫连哲。
她不曾与其直接交过手,却在战略上数次交锋 。起初的她并不熟悉这位对手,长期居于劣势,可渐渐地摸出了赫连哲的风格——总是想将敌人一次性赶尽杀绝,即使高风险也在所不惜——这才利用他的这个特点设下圈套,最终取胜。
可是那时的赫连哲也还很年轻,急功冒进也属正常,而现在的赫连哲,江忱歌便不能很快做下定断了 。
江忱歌极为震惊,她此前并未听闻此次赫连哲会亲自统兵,先前的斥候也没有报给她相关情报。
然而,她的第二反应却是那藏在心中的疑惑,似乎此时忽而有了答案 :为何戎猲西营兵力相较其他队伍如此集中?现在想来,便是因西营住着他们的一位殿下。
赫连哲骑着一匹棕马,身后是一队亲兵。他的目光越过其他南安将士,直接锁定了江忱歌,神色颇为复杂:仿佛预料之中,却又特别惊讶。当他看见那升起的一片火海时,脸上明显多了几丝裂隙,簇成极阴恻深沉的怨毒。
“还是来晚一步,”赫连哲勾起了唇角,“不过好在不算太晚,还能碰见江将军 。”
江忱歌眉间一跳,对方这话的意思是 ?
虽然烧毁粮仓的任务已经完成,可是此刻的形势却一瞬间棘手了起来——赫连哲身后的亲兵看起来有两千左右,是戎猲中的精锐,而此时的戎猲大军已然明白了全貌,定是很快就要赶到的 。
她现下没有时间再多想,唯一的出路只有尽快突围,尽可能杀出去 ——如果运气不错,孙炳那边可以拖得再久些,也不是没有可能脱困。
但是,这注定要付出比预期更高的代价了 。
“一队人快去救火!剩下的人随我拦住南安军!一个不漏,特别是江忱歌!”赫连哲妖冶的面庞莫名扬起一个兴奋的笑容,他紧紧盯着江忱歌,仿若鸷鸟盯上了猎物,像个可怕的疯子,“三年前的账,今日一并清算!”
江忱歌深吸一口气,握紧了手中的剑 :“将士们!随我突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