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谢诸位!”裴厌向其深深一拜。
远处,战马嘶鸣,即将被清扫干净的雪墙一端,戎猲大将已提刀挥臂,号令全军准备再次进攻,誓要攻进南安军营。
“弟兄们!云启人已经坚持不下去了!这就是我们的好机会啊!”
“宰了这些汉狗!回去喝酒吃肉!”
粗鲁戏谑的嚷叫声不绝于耳,然而就在此时,裴厌忽闻身后似有马蹄之声踏雪而来,只因战场嘈杂而隐隐约约。
他不禁止了鼓声,回头望去,侧耳细听,那声音却愈发清晰,使他确信不会有假——
是谁?
就在他思索之际,不远的山谷转角处突然浮现出一道身影。
然则不等人细看来者究竟何人,便只见一只羽箭划破山间雪雾,迅疾得只落得尾部的红翼划出一道如虹残影,穿过刀光交错的战场,直直射向戎猲军前大纛!
旗面应声倒下,激起众人侧目望去,只见一名身着银甲的女将正骑着一匹玄色良驹向他们奔来,身后的赤色披帛招展起伏,随冰霜寒风猎猎作响。
她于马背上挽弓搭箭,出手毫不拖泥带水,却是百步穿杨,皆正中敌方喉心。
在她身后,不久便传来阵势浩大的脚步声——在众人视线中,很快便出现了一支皆着铁甲,披坚执锐的大军,齐整却浩荡地向他们而来。正中央是一面玄色大旗,旗上的赤金白虎腾正在风中招展——正是南安军!
“——将军!将军来了!!!”
“将军带着大伙来救咱们了——!”
裴厌微微一愣:在他的眸中,只有一人挽弓而来,如一道惊鸿乍现,生生在这不分轮廓的素色天地间点上一抹鲜亮的赤色。
顷刻间,人心振奋,士气高涨,原先军内所有的低迷与疲惫似乎皆在这一瞬间化为乌有。
曾经在刘远道营中,并非没有陷入困局之时,即使最终化险为夷,裴厌也未见过军中士气能在历经苦战之后依旧如此,一时间仿若战初。
他也从未见过一位将军会率先策马而来,身先士卒地前来挽救危局。
裴厌暗自揣度,或许这便是他们江家人的风格,真正能使人愿誓死相随,无怪乎成为常胜之师。
然而,一支只忠于主将的精锐之师,还有什么,比这个更易使人主寝食不安的呢?
正当他思索之际,那位女将军则一眼锁定了他那与战场格格不入的身影,柳眉一蹙,便立即踏马飞驰向他,右手释弓抽剑,剑锋直向他而来——
锐利的银光掠过他的脸际,裴厌面色骤冷,却只听“铮!”的一声,一只羽箭在他身侧被斩为两截——
裴厌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,立马向女将军笑道:“多谢将军救我。”
“裴军师真是好胆色!”江忱歌于马背上俯视他,冷哼一声,“不通武艺也敢亲临战场,倒真不怕送命!”
“倒也并非不怕,因此要谢将军救我。”裴厌淡淡一笑。
“你不该在此。”江忱歌直截了当地扔下一句,旋即不由分说地指向先前的那三名士兵,“你们三人护送军师撤退!”
这次,裴厌没再拒绝。
·
戎猲人眼见江忱歌已率大军赶来,便知计谋落空,不能再战,于是戎猲大将愤恨地下令撤退,众军如潮水般退去。
江忱歌凝眉冷肃地望着戎猲撤离的方向,胸中仍似有所郁结,何怀远等人则总算舒了口气,这才感到劫后余生的强烈欣喜与疲惫。
看着浑身上下满是血污的众人,江忱歌明白这场战事是他们硬生生拖出的时间,她自觉失算,心中自责不已。
“诸位,是我来迟!”
“将军不必自责!”“我等无事!”“俺还没杀过瘾呢!”
场上四面传来众声回应,江忱歌环顾四周,一双生得锐利的眸子分外柔和,带着隐约的晶莹。
这时,何怀远策马来到她面前,模样颇为着急:“小将军!裴军师自请随军,我制止不成,只好应了他!”
“我知道,”对方话音刚落,江忱歌面色一沉,点了点头,“我已派人护送他回营。”
她微顿,从怀中掏出一张信纸:其上的字迹清隽飘逸,颇具风骨,然而连笔间看得出字迹主人写得匆忙,字数寥寥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江忱歌皱着眉问。
她自察觉不对,带兵匆匆赶回途中,有营内将士策马飞奔寻来,慌张递给她这一纸书信,令她心头大惊。
何怀远定睛细看,只看清其上写着“戎猲或有奇袭”“自请”“生死自负”等字,忙将其离营后诸事一一道出。
江忱歌听得越发心觉古怪:“他怎知戎猲会从河道偷袭?火药……?”
这位新军师愈发疑点重重,虽说此次多亏有他,但她却总怀疑另有隐情:若非其真是多智近妖之辈,那他又如何能在这初来乍到之际,便迅速抓住连她都有所疏忽之处?甚至写好了军令状。
还有那被瞒下的剩余火药,又与他有何关系?
“我会找这位裴军师聊聊。”江忱歌语气低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