橘白明显听懂了。

那只原本一直低着头的大猫抬起眼，右眼旁那圈不长毛的地方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明显。它盯着陈合看了很久，喉间发出一道很低的声音。

“它被人带走了。”

陈合顿住，这是他第一次清晰地听懂橘白的话。不是像之前那样只能隐约感受到一点情绪，像某种本能一样被他理解。

陈合瞪大眼睛，连按在红绳上的爪子都忘了收回来。之前在小三花那里他还以为是变成猫习惯了之后的错觉……

现在看来，应该是KPI系统自带的翻译功能。那他变回去之后还能听得懂猫说话吗？

橘白见他没有回应，焦躁地往前走了一步。

“我看到了，她被关起来了。很多猫一起。”

陈合猛地回过神，抬头看向橘白。

“喵？”

在哪？

三花明明当时还站在他跟前，难不成后面被抓到了？

橘白的耳朵压低了一点，尾巴尖在地上重重扫了一下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陈合：“……”

不知道你找我干什么？

橘白的样子实在不像是在开玩笑。它身上的毛有些乱，后腿处还粘着几块干掉的泥，像是已经在外面跑了很久。最明显的还是它那双眼睛。

那双眼睛没有之前陈合见到时的嚣张，反倒带着一种快要压不住的急躁。

陈合看了眼地上的红绳，又看向它。

“喵。”

你慢慢说，好好想想。

橘白盯着陈合。

“你真的听得懂？”

陈合一愣，随即有些心虚地挺了挺胸脯。

“嗯。”

当然听得懂，虽然也是刚刚才听得很清楚。但这不重要，重要的是他现在听得懂。

橘白像是终于找到能说话的对象，那一直绷紧的背稍微松了一点。它低下头，又把红绳往陈合面前推了推。

“这是她的。她不见那天，我只找到这个。”

陈合低头闻了闻。

红绳上有很淡的三花味，还有一点灰尘和铁锈味。那味道很旧，像是曾经被塞进过某种潮湿的地方。

陈合皱了皱鼻子。

“喵？”

她在哪里不见的？

橘白转过身，朝着修车棚后面那条小道看了一眼。

“这里。”

陈合抬眼看过去。

刚才那条小道很窄，两边堆着废弃轮胎和一些破铁皮。风吹过时，铁皮轻轻晃动，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。

许州站在陈合身后，听不懂两只猫的对话。他只能看到那只橘白大猫低着头叫了几声，而他家的小合正一脸严肃地蹲在地上，时不时回应一下。

许州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，他忽然觉得这场面有些荒唐。

陈合想得太专注，完全没注意到许州的视线。他往前走了两步，刚要跟着橘白过去，胸口的牵引绳忽然一紧。

陈合差点原地卡住，他回头瞪许州。

“喵！”

松一点！

许州垂眼看他。

“去哪？”

陈合：“……”

陈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，又抬头看橘白。橘白显然知道到他身后这个人类听不懂猫话，眼神里带了一点不耐烦。

“这个人类为什么一直拴着你？”

陈合：“……”

他忽然不想翻译这句话。

什么叫拴着他，他说得好像他是什么被许州牵出来遛的小猫一样。

虽然事实好像确实如此。

陈合一想到这个，心里更闷了。他伸出爪子拍了拍牵引绳，又指了指前面的小道。

许州看了他一会，似乎看懂了。

“要过去？”

陈合立刻点头。

点完之后，他又猛地僵住。

坏了，太像人了。

他缓缓收回脑袋，装作刚才只是被风吹得脑袋晃了一下。

许州看着他。

橘白也看着他。

陈合硬着头皮舔了舔鼻子，低头开始闻地上的灰。只要他装得够自然，刚才就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许州没拆穿。

他只是将牵引绳绕短了一点，随后跟在陈合身后往小道里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