否极村的事情了结后,陆瑶该回去找宋杜山,顺便与师叔通讯,汇报一下最近的境况。
白雅仪是一定要带回去的,陆瑶对此态度坚决。
白雅仪没有抵抗,只是靠坐在一颗树下,招呼陆瑶过来。
“做什么?”陆瑶来到树下,低头看他,道:“收回灵戒是我的任务,我不会因为我们的交情而渎职的。”
“谁稀罕。”白雅仪踢了踢地上的草,道:“坐下。我有事情跟你说。”
陆瑶坐了下来,白雅仪揪了跟草在手里摆弄着,道:“灭村的事情你心里有答案了吗?”
“一点点吧。”陆瑶道:“回剑派后,你可以慢慢跟我说。”
“我想现在说。过时不候哦。”
时间还早,陆瑶也不是很赶,便道:“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讨厌?行吧。你说。”
“那便从头说起吧。”白雅仪道:“自我有记忆来便是无尽的杀戮和吞噬,可能是在灵戒里待太久的缘故,我化形后总是会感到饥饿,想要吃些东西,而那些东西无疑不是魂魄或者元神。”
刚化形时白雅仪修为尚浅,能吞食的只有老弱妇孺的魂魄,但也足够他暂时压制住本性。
后来他嗅到了灵戒的气息,机缘巧合与那枚灵戒结识,对方教会了很多,包括最基础的认主。
“哪枚灵戒?”陆瑶连忙追问。
“你前段时间刚见过他。”白雅仪道:“严子维的得力干将,厌。”
“厌?这是他的名字?”陆瑶回忆后脑海里顿时锁定了一个人,惊道:“那个面具男!他竟然认了严子维为主!”
白雅仪点了点头,道:“我现在怀疑严子维当年是故意引厌来接近我的。哎,终究是太年轻了。”
“你现在已经快五百岁了。能不能正经点?”陆瑶白了白雅仪一眼。
“认主是最实在和稳定的策略,不需要再漫无目的地去觅食。”白雅仪扭着手里的草,道:“我之前有过很多血包,他们死后我的记忆会淡化有关他们的存在,倒也省事。”
“后来严子维在深山中炼药人,我闲来无事便借口帮他巡逻来深山里瞎晃,碰巧在那晚遇到了蔓芝,意外沾到了她的血,认了她为主。”
这并非是白雅仪的本意,那时的他已经不怎么需要认主来牵制本性。
认主反而会让白雅仪多一个软肋。
白雅仪每日装作一朵山茶花,暗中保护着张蔓芝,听着小屁孩吐露心声,看着那位少女为生计忙碌却仍然笑对生活。
渐渐地白雅仪不再想当旁观者。
第一次在少女跟前化形,少女吓了一跳却并未将他视作山中精怪,动辄打骂。
白雅仪当时觉得这少女可真奇怪,询问她为什么不怕他。
少女只是淡然一笑,道:“天底下害怕的东西太多了,何况你是个活生生的人,而我同样是人。既是同类,有何可怕的?若是真怕了,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。”
那之后白雅仪不再隐藏身形,每日陪着张蔓芝上山采药、在街上吆喝着卖药草,他终于体验了一把作为普通人的生活。
然而体验期太过短暂,村里的人出现‘中邪’的迹象。
白雅仪当即意识到是严子维开始试验了,他连忙上山寻严子维。
严子维的抉择白雅仪动摇不了,只得退而求其次让他不准动陆瑶和张蔓芝。
严子维嘴上答案,白雅仪信了。
那时候白雅仪已经分身乏术,认主后他开始抗拒吸收张蔓芝的生气,一次两次还好,积压地越多,内心的贪婪反而会加剧,本性难移,他必须得出门觅食。
不曾想严子维竟然趁着他觅食的间隙里盯上了陆瑶。
陆瑶是张蔓芝的命根子,村里的人又接连得怪病离世,其中的种种谜团都源自于这座深山,张蔓芝毅然决然地进山了。
白雅仪回来的时候没有见到张蔓芝,隐约有不少的预感。
他马不停蹄地进山,好不容易寻到张蔓芝,却露了馅。
第一次听见张蔓芝叫他的全名,白雅仪吓到了,听话地守着背篓反省。
他在心里想了好几套的道歉说辞,直到做好了心理准备才拎着背篓下山。
然而一时的胆怯和软弱让他失去了此生最重要的人。
若是他那时候态度坚决一点,不顾张蔓芝的气恼,跟着她一同回村,结局是不是就不会是这样的了?
张蔓芝那般好说话的人,又怎么会真的跟他生气,只要他多坚持一会儿,也许……
没有也许了。
白雅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树上,手里的那团草眨眼睛成了一个兔子的形状。
陆瑶安静地听完,伸手拨了拨白雅仪掌心里躺着的那只兔子的耳朵。
“严子维炼药人的地方在哪里?”陆瑶问道。
白雅仪垂着眸子,道:“当年我离开前已经毁了那个地方。严子维做事谨慎,那不过是一处据点,东窗事发后他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。”
“用灵戒复活姐姐的主意是他给你出的?”
“嗯。”白雅仪道:“我能感应到厌的大概位置,厌与我有些交情,一直在中间帮我们传话。”
白雅仪突然看向陆瑶,语气严肃地道:“当年我很担心蔓芝的安危,从未想过严子维的动机,直到刚才,我突然有个大胆的猜测。”
陆瑶揪着小兔子的耳朵,分神听着。
白雅仪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,道:“严子维当年在深山里炼药人是因为位置隐蔽,而且他手下的药人不计其数,多一个否极村不多,少一个否极村不少,何必一定要大费周章地灭村,最后似乎还惊动了剑派的人。”
白雅仪的目光灼热,陆瑶心头狂跳,这是她内心最恐惧的一个问题。
因为她知道,严子维根本不必屠村,还闹得这般轰动,这并不符合他的性格和作风。
那么他弄这么大的阵仗的目的是什么?
要知道,这场惨剧最后的受益人其实是陆瑶。
陆瑶自幼父母双亡,即便灭村于她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