识海中荡起一句嘲讽:“废物。不行我来。”
可惜陆瑶听不见。
陆瑶总觉得那双狠厉漠然的眼睛好似在何处见过,却一时想不起来。
待她清醒后,身侧不见宋杜山,连袖中的泣血剑也不见踪影,仓促间一抬头,呆愣在原地。
面前的床上躺着一位老人,他一口饮尽碗里的汤药后道:“这月的药喝完便不要再去拿了,留点钱给你自己买糖吃。”
陆瑶有点摸不着头脑,仔细一看,老人确实在跟她说话,耸拉的眼皮下浑浊的双眸径直看向她。
这时,一个小男孩穿过陆瑶的身体,拿过老人手里的空碗,用较为稚嫩却偏冷的声音道:“嗯。”
老人问完便侧过了头,看都没看他一眼,似是早就猜到他会如此回答,叹息一声,不再言语。
陆瑶意识到哪里不对,低头看向自己,明明还是晕倒前的那一身青灰道袍,连袖子上三个补丁的位置都一模一样。
只是身体比往常轻了不少,踩在地上有种轻飘飘的不真实感,而且刚才那小孩分明穿过了她。
突然,陆瑶眼皮一跳,直觉大事不妙。
“说你毫无警觉性你还不信,一个剑修怎么能蠢成你这样的?有危险不躲,你往前冲!”
燕尤枫凭空出现在她身后,语气尖酸刻薄,恨不得一剑捅了她,省得她自己没事找死。
陆瑶从小到大还没被人这样训过,当即反驳道:“那我也不知道他会直接撞上来啊?”
只是反驳得毫无底气可言。
“他就该一剑杀了你!”
陆瑶一时哑言。
她不懂燕尤枫为何生这么大的气,如果只是因为两人的命拴在一起,那他为什么一直袖手旁观,反而事后冲她发火?指责她不惜命?
她越想越气,怒道:“你在这跟我生什么气?如果你真这么在意我的命,为什么不出手帮我?”
燕尤枫的神情登时变得扭曲,提高声音道:“谁在意你了?少往自己脸上贴金!”
陆瑶觉得他有病,嘴巴毒就算了,耳朵还不好使。
待气氛不再剑拔弩张后,陆瑶问起正事,道:“这老人和小孩是怎么回事?我们这是被困在幻境里了?”
老人和小孩明显看不见他们,可他们却没法离开这间木屋。
燕尤枫摇了摇头,道:“这不是幻境。你中了幻蝶,很快就要死了。”
见陆瑶露出一脸愁容,燕尤枫话音一转道:“现在知道怕了?”
陆瑶懒得理他,燕尤枫继续道:“百栖山的那人封了你的穴位,暂时抑制了毒素扩散。”
“若那人和你师弟在两个时辰内拿到解药,你便能醒,若不能,你便只能死在这里了。”
世间的毒千万种,那只傀为什么偏偏对她施了幻蝶,又引她进这里,真的是要置她于死地吗?还是另有目的?
陆瑶见燕尤枫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,呛道:“灾厄之剑名声在外,何其嚣张霸气,你身为此剑剑灵,走不出这么个鬼地方?”
燕尤枫挑起半边眉,没上当,道:“这得问你那位好师伯,为什么中毒的人是你,我却被一同扯进来了。”
“若我强行破开此地,你我定然魂飞魄散。”
暴力解决不了,那便顺其自然。陆瑶点头,不再多言。
燕尤枫感到意外,问道:“你打算留在这里等死?”
陆瑶恶狠狠地笑道:“是啊!拉着你一起死。”
画面一转。
行色匆匆的猎户经过小男孩后又绕了回来,语气急促道:“小望,你怎么还在这?神医已经到村口了,再晚怕是排不到了。”
猎户话还没说完便又疾奔向村口。
小望闻言二话不说地跟了上去,追着猎户一路跑到村口。
陆瑶心里纳闷:这小村子里还有神医?
村口支起了木桌,三位穿着白衣的青年落座,身后还站着一排白衣道人,各持一把木剑。
这就是猎户口中的神医。
他们的服饰统一是纯白的,衣领、胸襟、衣摆上都没有刺上彰显身份的家徽。
可他们的气度却不似凡间医者,多了一股说不上来的傲气。
村民分为三队,看诊速度极快,没过多久便排到了小望。
坐在中间的神医眉眼温柔,乌发落于左肩,发尾处绑着一条白色的发带。
他轻声问道:“小孩,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吗?”
小望见他问自己,仰头答道:“我祖父咯血。他们说你是神医,你可以救他。”
这番无礼的行为引起了后排一位白衣道人的不满,皱眉上前,道:“你这小孩,不知道看诊得带病人吗?你家里人呢?”
神医对那白衣道人温声警告道:“夏至。”
小望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神医,道:“我祖父下不了床。你能救他。我可以带你去我家。”
陆瑶忍不住捂脸,她头一次见这样耿直的小孩。
她随着小孩的视线往上凝视着神医,眉头紧锁。
这位神医她并非初见,不同的是他眉间少了一缕黑烟。
正是当时在雾都与陆瑶缠斗的那只傀,也是将她困于此地的罪魁祸首。
令陆瑶出乎意料的是这人生前竟是一位神医!
恐怕这位神医生前也不会料到自己死后还会使毒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