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正好有家花店。
“要买什么小伙子?去约会吗?今天特价玫瑰挺好的,要不要看看?”
老板娘打量他,热情招呼道。
莳昱站在门口,低头去看那些包好的花束,想了想,说:“白,白的吧。”
“百合?菊花?”
“都,都行。”
老板娘又看了他两眼,没再多问,只熟练地给他包了一束白菊,又往里添了两支白百合。
包装纸是很素的灰底,系带也简单。
路上车不多,他打车过去的,一路都很顺畅。司机开着本地电台,里面放着些没什么营养的都市新闻,播到一半又开始插广告。
微信有消息。
【YI】:小YU,你醒了吗?
【YU】:嗯。
【YI】:不用在意那些谣言。
【YI】:哥以过来人的经验向你保证,很快就会过去的。
为什么要说是过来人?
季逸两年前被采访问起,为什么id取得那么简单。他说,因为自己是莳昱粉丝,所以取了个和偶像差不多的。
爱玩加洛尔也是。
后面被有心人带节奏骂了好一阵子。
说他选偶像和选俱乐部的眼光同样烂,说他粉随正主,怪不得打比赛一个冠军都没有。
【YU】:好,谢谢哥。
随后发了个【可怜.jpg】的表情包过去,在季逸那儿,他现在已经装嫩装得轻车熟路了。
车开到公墓门口停下。
莳昱扫码付钱,下车后门口守园的大爷听见动静抬了抬头,很快又低下继续刷手机。
他顺着系统给的路线一路往里走。
埋在这里的人大多并不显赫。
碑一排排立着,有新的,有旧的。越往里,四周越安静,系统也一直没出声。直到走过第七排,它才小心提醒道:
【前面左转,第二个。】
莳昱脚步顿了顿,然后才往左边走。
他看见了。
黑色石面,照片挑的是他做教练之后的一张,没穿西装,只是简单的深色外套,眉眼清,神色淡。
名字刻得很规整——
莳昱。
底下是生卒年,碑前放着束已经有些干枯的花,看包装应该是几天前有人来过,花瓣边缘卷起,颜色也褪了大半。
十八岁的他,站在二十七岁的他的墓碑前。
该说是种什么感觉呢?
怪魔幻的。
莳昱弯下腰,把花轻轻放在碑前。
【别难过莳教练,你要这么想:这世上也没几个人能给自己扫墓的。这样是不是感觉好多了?】
系统说得煞有其事。
【......又偷偷读我的心?】
莳昱挑眉。
【光明正大,光明正大,不算偷偷,嘿嘿。】
得,真是半点脾气都没有。
【休眠去。】
【呜......好......】
系统的声音消失,墓园重新陷入寂静。莳昱最后看了眼碑上的照片,拉了拉外套拉链准备转身离开。
然后,他整个人僵住了。
第七排墓道的尽头站着个人。
黑色外套敞着,露出里面的灰色卫衣,身量看起来比从前高了许多——当然,也可能是莳昱现在变矮了的缘故。
眼睛还是圆,眼窝深了点。
——季逸手里同样攥着束花。
莳昱心里当场骂了句我靠,然后戴上帽子转身就走。
下石阶时差点踩空,扶了扶栏杆才稳住。可他根本顾不上别的,连回头都没敢回,脚下越走越快,到后面几乎已经是在逃。
墓园门口正好停着辆出租车。
“师,师傅,走。”
他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,报地址时语速都比平时快了点。
司机被他这副样子弄得也有些紧张,以为自己撞上什么大八卦了,一脚油门踩出去,余光还不忘往后视镜里瞥了好几眼,看后面有没有什么人追上来。
——没有。
此时此刻的公墓里,季逸压根就没追。
他只是站在原地,愣愣看着莳昱离开的方向。
风从碑间穿过去,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动了动。
手里那束花还没放下。
好半晌,包装纸才被指尖捏出一点很轻的褶皱。
……
车逐渐远离公墓,窗外景物不断往后退。
莳昱回头确认了好几次,终于慢慢吐出口气,后背贴进座椅里。
“嗡——”
手机一震,他的心也跟着一震。
季逸应该不会认出来吧?
毕竟自己现在是十八岁的样子。
不对,脸还是那张脸嘛,虽然嫩了点,但那小子是他粉丝,怎么可能认不出来?
认出来又能怎样?
“教练,你没死啊?”
“教练,你回来了?”
他会这么问吗?
那自己又该怎么回?
“没死。”
“好久不见。”
我.....是不是,把你丢下了?
莳昱越想越乱,到后面索性赌气不再想了。
自暴自弃地打开手机。
【YI】:小YU,你信不信这世上有鬼啊?
莳昱:“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