躺椅的角度被他调低了一些,他的身体陷在深灰色的布面里,一只手臂搭在扶手上,另一只手拿着一本书,书倒扣在腿上,大概是没看几页就睡着了。
她站起来,动作很轻,离开书房。
她去了厨房,倒了杯水,又走到灶台旁,揭开盖子,汤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膜。白蒙蒙的油脂在汤面结成一层细密的网,把底下的汤和料封住了。
她重新打开火,小火慢热,火苗舔着锅底,砂锅里的汤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,那层凝住的膜被热气顶开,碎成一小片一小片,浮在汤面上,打着旋。
她站在灶台边等了一会儿,等汤热透了,然后关上火,给自己盛了一碗。
莲藕软糯,排骨已经炖到脱骨,肉一碰就从骨头上滑下来,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。
她喝了几口,没急着吞,含在嘴里感受了一下温度,然后咽下去。她慢慢喝完,把碗放进洗碗机,随后又倒了杯水。
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,她往里面看了一眼。
丁濯还在睡,姿势没变,呼吸还是那么轻。走廊的壁灯的光从门缝漏进去,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口子。躺椅在暗处里,他的上半身隐在光线照不到的地方,只有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被光扫到一点。
她停了几秒,转身去了客房,拿了一条毯子回来。
她放轻动作走过去,先把他腿上的书拿起来。是一本医学基础教材,上面还有她的笔记。
她把书放到一旁,站在那里看了他几秒。
他看上去睡得很沉,呼吸很轻,嘴唇微微抿着。
她把毯子展开,从肩膀一直盖到他的膝盖。毯子的一角垂到地上,她弯腰去捡。
还没直起身,手腕忽然被握住了。
他的手指圈住她的腕骨,拇指正好贴在她脉搏跳动的位置。他的力道不大,她低头看他的手,又抬头看他的眼睛。
他应该是刚醒,目光还有点散,像隔着一层没来得及散开的水雾。但那层水雾在对上她的视线之后,忽然逐渐清明了。
他看了她两秒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“你写完了?”
他问,声音有点哑,带着刚睡醒的那种懒洋洋的低沉,每个字都拖了半个音,尾音往下坠,落在她心口上。
“还没有。”尹颂祺说。
他的手指还在她的手腕上,拇指在她脉搏的位置蹭了一下,又蹭了一下。
他的指腹有一点粗糙,磨在她手腕内侧最薄的那层皮肤上,像砂纸轻轻划过纸面。她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他指尖下跳得有些快。
然后他轻轻一用力。
力道不大,但她的重心本来就不稳,整个人往前倾,跌坐在他身上。手掌本能地去撑,按在他胸口。
手心下是他的心跳。
隔着薄薄的衬衣传过来,一下一下的,比她预想的要快。
躺椅的空间不大,两个人挤在一起,她的膝盖抵着扶手的边缘,他的手臂从她腰侧绕过去,把她圈住。
丁濯没说话,就那么看着她。
尹颂祺低头看着自己按在他胸口的手,又抬头看他的眼睛,指尖动了动,忽然凑近。
“你的心跳有点快。”
她说话的时候,他的睫毛颤了一下,像是没料到她忽然靠这么近。
她看见丁濯的目光从她眼睛移开,落到她的嘴唇,停了一下,又移回她的眼睛。
她还没反应过来,他的手从她腰侧移到她后颈,指尖插进她发根里,微微用力。
然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消失了。
他正正地、不偏不倚的,贴上她的唇。
很轻,像落在皮肤上的一点温热。贴上,停了一下,然后退开。
她的呼吸顿了一拍,攥着他胸口衣料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。
“那现在呢?”他退开了一点,“有更快吗?”他的声音更低了,气息落在她嘴唇上。
她没有说话,手指从他胸口滑上去,绕到他脖子后面,搭在他后颈的皮肤上。他的皮肤是热的,她的手指比他凉。她微微偏头,吻了回去。
他收到回应,手臂收紧,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带。
躺椅的弧度被他这一下带到了极限,椅脚离地,发出细微的吱呀声。她在躺椅彻底翻过去之前,及时伸手撑住墙,稳住两个人的重量。
她退开一点点,额头抵着他的额头。
呼吸还没稳,混在一起,分不清谁的更重。
她的睫毛扫过他的眉骨。
“这是正式的补偿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