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什么时候去的波多黎各?”
丁濯顿了一下,视线往旁边偏了偏,像是在看窗外,“记不清了。”
“是吗?”尹颂祺说,“你从哪飞过去的?”
他转过脸看她一眼,很快又移开了,“松城。”
“哦——”尹颂祺拖长了音,“票好买吗?”
“还行。”
“为什么去那里?”
丁濯沉默了片刻,“散心。”
尹颂祺点点头,没有追问。
她走进会客厅,伸手把灯臂向上推了推,按下开关。暖黄色的光漫出来,把整个角落照得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小盒子。
她在沙发上坐下来,扯过一条搭在扶手上的毯子。毯子是羊绒的,很轻,覆在她膝盖上几乎没有重量。
她把手机搁在膝盖上,屏幕里的丁濯仍然侧着脸看窗外。
“从波士顿过去远吗?”她问。
“不远。”
丁濯说“不”的时候一切如常,目光还落在窗外,但第二个字的第一个音节刚说出口,他猛然反应过来,后面的音节卡在喉咙里,但已经晚了。
丁濯看向屏幕。
尹颂祺的神色没有任何异常,只是唇角微微上扬,一眨不眨地看着他。
他知道她听懂了。
两个人隔着屏幕对视了几秒。车窗外的光一道一道地滑过去,谁也没有开口。
尹颂祺微微叹了口气。
“李硕廷说你去找过我,”她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,“为什么不跟我说?”
丁濯调整了一下坐姿,又望向窗外,似乎是在组织语言。
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。
“我联系你了,”丁濯说,“但是你把我删了。”
“我换了微信。”
“都一样,”丁濯看了她一眼,“反正我给你的消息没发出去。”
“那你可以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我以为你不想见我。”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没有看她。
车窗外的路灯光从他脸上滑过去。他的表情在某个瞬间被照得很清楚,又很快暗下去,直到下一次被照亮。
尹颂祺没接话。她靠在沙发上,手机举得有些累了,她换了一只手。
大概是进了隧道,丁濯那边光线更暗了,手机信号似乎不太好,画面卡了一瞬,他的脸定格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。车厢里很安静,她听不到任何其他声音,似乎只剩下均匀的、浅浅的呼吸声。
不知道是谁的。
大概过了几十秒,信号恢复,画面和声音一起动了起来。
“你到了波士顿之后呢?”她问,“去哪了?”
丁濯抬起眼看她,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。
“在你楼下站了一会儿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“看到有人进去了。”
尹颂祺看着他的表情,他嘴唇紧紧抿着,像是勉力绷住某种情绪。
“你也可以上来啊。”她换了个姿势,把毯子往膝盖上拉了拉。
丁濯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以为,”他说,“他就是你不想理我的原因。”
尹颂祺没接话。
或许是隔了屏幕,或许是因为马上要离开,又或许是因为已经说完了他最不愿意说出口的部分。
她发现今晚的丁濯格外坦诚,坦诚到了几乎是有问必答。
“为什么后来去了波多黎各?”她问。
“随便刷到了张机票。”
“潜水好玩吗?”
丁濯沉默了片刻。
“很安静,”他说,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,“只有自己的呼吸声。”
他答非所问,尹颂祺没有点破,她的手指轻轻拨着毯子边缘的流苏,一下一下地绕着,“都看到什么了?”
“海龟、珊瑚、各种各样的鱼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石头。”
窗外的光又滑过去一次。他的脸在明暗交替中忽远忽近,像是映在水面上的倒影。
“丁濯。”她坐直了,毯子滑到了地上,她没有去拉。
他抬起眼看她。
“有件事我想问你。”她看着他,没有移开目光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“我们谈恋爱吧。”
过了几十秒,又或者没过那么久。
尹颂祺听见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尹颂祺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不想去出差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