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随便坐。”
他直起身,没有看她,朝屋内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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丁濯家的客厅没有主灯。
几排细长的射灯把整个厅照得很均匀,光线像美术馆里那样从上方洒下来,不刺眼。地面是浅色的石材,一整块铺过去的,接缝细到几乎看不见。
尹颂祺走进去,环顾四周。左手边一整面深灰色的石材墙面,嵌着一个燃木壁炉,炉膛里没有火,但清理得很干净。右手边是开放式厨房,岛台是整块的花岗岩,在灯光下泛着哑光。
餐厅在厨房和客厅之间,一张长桌配了十二把椅子,每个座位前都摆着配套的餐具——骨碟、碗、筷子、勺子,在灯光下映着莹润的光泽。
她没往客厅走,在餐桌旁拉开一张椅子坐下。她抽出文件袋里的资料。
丁濯站在冰箱前,回头看她,“想喝点什么?”
“不是要聊项目?”她问。
“不急。”
不急?
尹颂祺看着他,他刚才在餐厅可不是这副态度。
“想喝点什么?”丁濯又问了一遍。
“水吧。”
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,拧开盖子放在她面前,然后去了灶台前。番茄切块,鸡蛋打散,青菜一根一根洗。动作不算熟练,但也不生疏。
平底锅烧热倒油,蛋液倒进去滋啦一声响,厨房里立刻有了烟火气。
灯光打在他身上,把那件深色衬衫照出一层暖色的光。他做饭的时候不说话,嘴角微微抿着,专注得不像是在做一顿简单的晚餐。
她翻开资料,开始逐行看。
锅里番茄炒出了红油,他把煎蛋倒回去,翻炒了几下,关火。灶台上两个盘子,一盘番茄炒蛋,一盘清炒时蔬。
他拉过椅子坐在她旁边。
“你要再来一点吗?”他看着她。
“不用。”尹颂祺翻着文件,没抬头。
丁濯没再让,自己拿起筷子。他吃得很慢,不像饿了很久的人,倒像是一边吃一边在想事情。
尹颂祺看了他一眼,端起水杯喝了一口。
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。纸页的声音格外清晰。
尹颂祺看完最后一页,丁濯也吃完了,他把碗筷放进洗碗机,重新坐回原位。
尹颂祺抬头,“那我说一下我的想法?”
“好。”丁濯撑着下巴,侧过脸看向她。
她收回视线,把资料翻到第一页,“德系的精度确实高,但听李硕廷说条件太多,正康数据有水分,随访周期太短,有些指标像是凑出来的。”
“臻视呢?”
“算法逻辑是对的。筛骨区域的边界重建确实有技术突破,但临床验证数据太少。三十几例的样本量,说服力不够。”
她把手机里整理的简表递过去。他瞥了一眼,没接。“回头我细看。”她把手机收起来。
“德系和臻视选一个?”他问。
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正康没意思。”他给自己倒了杯水,“做医疗设备的,要么做到最好,要么做到最便宜。最便宜做不到,最好还有机会。”
“你更倾向哪个?”
“德系还可以谈。独家总代理的年限、业绩指标,都不是死条款。臻视要看实测,我约了厂家下次带样机来。”
尹颂祺点了点头。
“你刚才说臻视临床数据不够,”他说,“如果要补,需要多少例?”
“至少要六七十。而且要不同中心的数据,单中心说服力不够。”
“那如果厂家配合,能做吗?”
“能做,但要时间。”
他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。
“走吧,”他站起来,“送你回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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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是晚饭后散步的好时间。
两个人下楼,出了电梯,沿着小区里的路往回走。经过人工湖的时候,不远处有一只巨大的伯恩山正在四下张望。
拜她所赐,丁濯现在对这个品种非常熟悉。
那只伯恩山似乎认识尹颂祺,看到她便迫不及待要跑过来。它的主人朝这边看了一眼,松开绳子,它像潜艇一样冲了过来,绕着尹颂祺的脚转了两圈,仰头看她,尾巴摇得像螺旋桨,带动整个后半身都在扭。
尹颂祺蹲下来,伸手让它闻了闻。大狗湿漉漉的鼻子凑上来,在她掌心拱了拱,确认了气味之后整只狗就往她怀里扑。
她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,手指陷进那层厚实的棕黑色长毛里,狗尾巴摇得更欢了,在她手心里蹭来蹭去,舌头都快甩出来了。
“好了好了。”
她笑着站起来,拍了拍手。主人喊了一声,伯恩山依依不舍地跑回去,走了几步还回头看她。
她的目光黏在那团毛茸茸的背影上,直到它走远了,才意犹未尽地转过头,正好对上丁濯的目光。
他一直在看她。
“怎么了?”她问。
他动了动嘴唇,“对小狗你倒是很专一。”
“什么?”她没听清。
他抿了抿嘴角,不说话了。
尹颂祺看了他一眼,觉得他那个表情有点说不上来的古怪,但也没追问。
两个人继续往前走。
绕过人工湖,穿过一片小竹林,她家那栋楼的灯光从树影后面露出来。
单元门口到了。
她停下来,转身面对他。“那我上去了。”
说完刚要走。
“尹颂祺。”他喊住她。
她转过身,看着他。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,把他的目光映得很深很静。
“我反悔了。”
他上前一步。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缩短到只剩一臂。
“上次我说不要回答,我反悔了。”他停了一瞬,看着她,“我想要听你的答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