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,”尹颂祺点点头,“他说在这里存了酒,让咱们随便喝。”
“谁要喝他的酒?我也存了,你要喝吗?”
“不喝。”
菜陆续上来。
松露鲍鱼红烧肉、花雕蒸蟹、龙井虾仁、清炒时蔬。
岑芙夹了一块红烧肉,嚼了两口,眼睛亮了。“这个好吃。”
尹颂祺也夹了一块。黑松露的香气和红烧肉的酱香混在一起,很浓郁,但又不腻。
两人吃了十几分钟,聊了几句有的没的。菜好吃,气氛放松。
吃到一半,岑芙手机响了。
她看了眼来电显示,皱起了眉,接了起来,“什么?……行,我马上过去。”她挂了电话,拿起包,“工作室那边出了点状况,我得去一趟。”
“没事吧?”尹颂祺放下筷子。
“没大事,就是有个艺人出了点小事故,我去处理一下。”岑芙说着已经站了起来,手搭在椅背上,正要转身。
旁边的过道里有侍应生领着人经过。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又从她们桌旁走过去。
走了几步,那脚步声忽然停了。
然后又退了回来。
“周临源?”岑芙的手从椅背上收了回来,音调往上挑了一下,“巧了啊,你不是出差去了?”
“刚回来,约了人在这边谈事情。”周临源说,目光从岑芙脸上移到尹颂祺脸上,停了一下,“没想到碰到你们。”
“好久不见。”他说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尹颂祺点了点头。
空气里安静了半秒。
岑芙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转了一圈,手机又响了一声。她低头看了眼,眉头又皱了一下,“我真的得走了,”她收起手机,看了一眼尹颂祺,又看了一眼周临源,“你俩先聊啊。”
说完,她急匆匆地走了。
周临源目送岑芙离开,收回目光,看向尹颂祺,“我约的人还没到,介意我在这里坐一会儿吗?”
“请坐。”
他拉开椅子,在她对面坐下了。侍应生跟过来,“周先生……”
他摆了摆手,“一会儿我自己过去。”
侍应生点点头,走了。
桌上的菜还剩大半。花雕蒸蟹的壳堆在小碟子里,蟹肉已经凉了。松露鲍鱼红烧肉的酱汁凝了一层薄薄的膜。茶壶里的水不热了,倒出来的茶只有一点点温热。
周临源拿起茶壶,给她续了一杯。
“谢谢。”尹颂祺端起茶杯,低头喝了一口。
“你好像没怎么变。”他说。
“你也没怎么变。”
周临源笑了一声,低头划了几下手机,然后把屏幕转向她。
“你还记得胡老师吗?高中体育老师,网球打得特别好的那个。”
“当然记得。”尹颂祺接过手机。屏幕里是网球场的照片,周临源穿着运动服,站在底线,球拍搭在肩上。旁边站着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,正是当年的胡老师。
“他一点都没变。”尹颂祺惊叹道。
“可不是。”周临源凑过来,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,翻到一段视频。
视频开始播放。
胡老师站在底线,抛球、屈膝、挥拍,动作一气呵成。周临源在对面接球,跑了两步,反手一挡,球过了网。
“你球技不错啊。”尹颂祺说。
“被他虐惨了。”周临源笑了一声,手指在屏幕上又划了一下,翻到下一段视频。
这次是休息时间拍的,胡老师坐在长椅上喝水,扭头看见镜头,笑着骂了一句什么。
尹颂祺也笑了,“他好像胖了一点。”
“是吧?我也觉得。”周临源说着,伸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,把画面放大,“你看这里,双下巴都出来了。”
尹颂祺低头看着放大的画面,忽然注意到屏幕角落有一个小女孩,扎着两个小辫子,正对着镜头方向拍手。
“哎,这个小女孩是谁?”
“哪个?”周临源凑近看,肩膀几乎贴上了她的。他看清之后说,“哦,老胡的孙女儿。”
尹颂祺又仔细看了看,视频没开声音,但从小女孩的口型和表情来看,她确实在喊什么。
画面里,胡老师没接上周临源的球,小女孩就笑,两只手举过头顶拍,蹦蹦跳跳的,辫子跟着甩起来,而下一回合,胡老师一记漂亮的发球,周临源没接上,小女孩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瘪瘪嘴,眉头皱起来,有点伤心,两只手垂在身侧,不拍了。
“老胡的孙女儿为什么给你加油啊?”尹颂祺忍不住笑出了声,转过脸问周临源。
周临源看着她笑,一副“这还用问”的表情。
“老胡说因为她喜欢帅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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丁濯进来的时候,正好碰到岑芙急匆匆出去,她奇怪地瞥了他一眼,“有应酬?”
他还没回答,岑芙手机响了,她举着手机出去了。
他报出桌号,侍应生带着他朝那边走,他目光越过侍应生的肩膀,看见了她。
尹颂祺靠屏风坐着,旁边坐着一个男人,他的角度只能看到那个男人的背影,他们正凑在一起,看着同一部手机。
两个人的头靠得很近。
丁濯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他看着她偏过头问那个男人一句什么,然后翻了个白眼。而那个男人侧过脸,不介意,反而笑了。
笑得很微妙。
丁濯深吸一口气,走了过去,“尹颂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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尹颂祺白了周临源一眼,正要说话,忽然一道声音传来——
“尹颂祺。”
尹颂祺偏过头。丁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桌边,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。
餐厅的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,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,她看不清他的眼神,但她能感觉他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到周临源身上,停了一瞬,又移回来。
“你要的文件。”
他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,没有多看她,也没有多看他。但他的那只手没有收回——它搭在了她的椅背上,指尖离她的肩膀只差几厘米。
他侧过身,看向周临源。
“这位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