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爷,那我们怎么做?”
萧景琰想了想。“暂时不动。让郑尚书在京城的报纸继续办下去。我们看看,这份报纸到底能走多远。等它足够大了,我们再出手。”
他走到书案前,提起笔,在纸上写了两行字——
“一,与北蛮的联络不能断。三万匹战马,两万骑兵,本王都要。”
“二,派人去京城,盯住那个苏清鸢。她的一举一动,本王都要知道。”
他将纸折好,交给沈幕僚。“送去北蛮王庭。再派几个机灵的人,混进京城,别让人发现。”
沈幕僚接过信,躬身退了出去。
萧景琰站在窗前,看着远处那片苍茫的戈壁。风沙漫天,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那里,像一根钉在西北二十年的铁钉,已经锈了,但还没断。他想起先帝驾崩那夜,他被母后的人赶出宫门,连先帝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他想起这二十年,他在西北的风沙里熬着,练兵、囤粮、结交北蛮,等的就是这一天。
“二十年都等了,不差这几个月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被风沙吞没,没有人听到。
礼部尚书周士廉的府上,灯火通明。
他是诗词大赛的评审之一,也是朝中为数不多公开支持《京华新声》的大臣。他的理由很简单——这份报纸能发现人才。
“父亲,您就不怕别人说您巴结苏清鸢?”他的儿子周明远——就是帮苏清鸢审稿的那个周明远——站在一旁,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。
周士廉瞪了他一眼。“巴结?老夫需要巴结一个绣娘?老夫是觉得,她办的这份报纸,确实有用。诗词大赛能让天下文人有露脸的机会,朝廷也能从中选拔人才。这是好事,为什么要反对?”
周明远笑了笑。“父亲说的是。”
周士廉看着他,忽然叹了口气。“明远,你跟着苏清鸢做事,为父不拦你。但你要记住,她做的事,太大胆了。大到……连皇上都在盯着她。你跟在后面,要小心。”
周明远收起笑容,郑重地点了点头。“儿子明白。”
翰林院里,王守正看着那份《京华新声》,脸色铁青。
他是翰林院学士,也是保守派文人的代表。上次在朝堂上被苏清鸢驳得体无完肤,他一直耿耿于怀。如今看到苏清鸢又办了一份报纸,还办得风生水起,他心里像吞了一只苍蝇。
“一个绣娘,办报纸,登农具,连载小说,成何体统!”他将报纸摔在桌上,对身旁的同僚说,“这分明是在收买人心!她一个女子,要这么多人心做什么?谋反吗?”
同僚不敢接话,低头喝茶。
王守正越想越气,铺开纸,提笔写了一篇文章,题目叫《论报文惑众之弊》。他在文章里说,报纸让百姓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,让女子抛头露面,让农具图纸外泄,是祸国殃民之举。他写完了,让人送去《京华新声》的报馆,要求刊登。
苏清鸢看到那篇文章的时候,正在锦衣庄的柜台后面整理账本。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然后放下,笑了笑。
赵宜真凑过来。“谁写的?写的什么?”
“王守正。骂我祸国殃民。”苏清鸢将文章折好,收进抽屉,“写得不错,文笔犀利,论点鲜明。可惜论据站不住脚。”
“你要登吗?”
“登。为什么不登?”苏清鸢抬起头,“他说他的,我做我的。读者不是傻子,谁说得对,谁说得不对,他们心里有数。”
赵宜真看着她,半天。“奴婢猜不着。但奴婢觉得,这人一定是个高人。”
苏清鸢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她低下头,继续写下一期的连载。她不知道的是,她手里的笔,正在写下一些人的命运,也在写下自己的命运。
叹了口气。“你就不怕他骂得难听,影响订阅?”
“怕。但不能因为怕,就不让人说话。”苏清鸢端起茶盏,慢慢喝了一口,“何况,他骂得越凶,知道《京华新声》的人越多。这是免费替我们做宣传。”
赵宜真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苏清鸢,你这脑子,真是……我服了。”
皇上案头又多了几份报纸。
不是《京华新声》,是各地官员递上来的奏折,说的都是同一件事——《京华新声》在各地流传甚广,百姓议论纷纷,有人叫好,有人担忧,有人建议朝廷也办一份类似的报纸,以正视听。
皇上将那些奏折一一看完,没有批,也没有驳回。他只是将奏折摞在一起,放在案角,然后拿起那份《京华新声》,又翻了一遍。
曲辕犁、水车、诗词大赛、《倩女幽魂》——还是那些东西,还是那个调子。挑不出毛病,但他心里就是不舒服。
“魏忠贤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你说,朕要是也办一份报纸,会怎样?”
魏忠贤愣了一下。他伺候皇上二十多年,从未听皇上说过这样的话。他小心翼翼地回答:“陛下若办报纸,那自然是天下第一份官报,百姓定会争相传阅。”
皇上沉默了片刻,然后摇了摇头。“算了。朝廷办报,说什么?说朕今天批了多少奏折?说明天要下多少雨?百姓不爱看这些。”
他放下报纸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魏忠贤不敢再说话,悄悄退了出去。
皇上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,灯还亮着。他没有睡,他在想——那个苏清鸢,到底想要什么。她不要官,不要钱,不要名。她办学堂、办报纸、改良农具,桩桩件件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。但她越是这样,他越是不安。一个无所求的人,才是最可怕的。因为你想不出,她到底想要什么。
西北的风沙,京城的暗流,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动。
苏清鸢不知道这些。她只知道,《京华新声》第三期的订阅量又涨了。翠儿端茶进来,看到她趴在桌上写稿子,忍不住问:“苏娘子,您说那个‘青溪散人’是谁啊?外面都在猜,赌注都涨到十两银子了。”
苏清鸢抬起头,唇角微微弯了一下。“你猜。”
翠儿歪着头想了半天。“奴婢猜不着。但奴婢觉得,这人一定是个高人。”
苏清鸢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她低下头,继续写下一期的连载。她不知道的是,她手里的笔,正在写下一些人的命运,也在写下自己的命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