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近孟秋中旬，暑气渐消。
宋三喜倚在窗口，视线穿过扬起的发丝瞅着墙外伸进来的柿子树。
算算日子，从河边被杨母救起，已经一月了。
“三喜，你看我穿这身衣服如何？”杨家秀才问。
宋三喜闻言瞥了眼，道：“挺好的。”
里屋的杨母听见反驳，“这哪里好了，今天是你和三喜去鬼神窟议亲的日子，要喜庆。”
说着她便找出来一件颜色鲜艳的衣服递给杨家秀才，让他换上，又转头吩咐宋三喜，“姑娘家也要喜庆，屋里的红衣换上吧。”
宋三喜一听就往门口走，她不穿。那么招摇的衣服……
刚跨出台阶，嗓子就像是被人捏住了一般，呼吸越来越困难。
三喜难受的跪坐在门口，痛苦的抓着脖颈，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紫。
“三喜——”杨母第一时间注意到异常，跑过来扶着她，焦急道：“不穿就不穿，不穿了，一件衣服而已。”
杨母话音刚落，窒息感立马消失不见，若不是还跪坐在地，三喜都怀疑是一场幻梦了。
鬓角的汗珠如雨滴般落下，三喜喘着气，平复着呼吸。
这鬼神的约束还是如往常一般来去及时，她已经尽量避免了，没想到还是会中招。
所谓鬼神约束，乃上天为约束鬼神下的惩戒，意在督促鬼神在凡间行为，履行守护神明川的使命。
因为杨母救了她，所以在不损害自身的情况下，她必须对杨母言听计从，否则降下约束惩罚。
此刻杨家秀才也走过来，道，“你整天忤逆母亲，这都一个月了还是消停点吧。”
三喜瞥了他一眼。
她站起身来整理好衣服，去院门等着杨母和杨家秀才收拾好一起去鬼神窟。
杨母想让自己嫁给杨秀才，她没法拒绝，只能先答应。
不过好在今天去鬼神窟议亲，鬼神窟聚集众多鬼神，她得趁机想个办法解除约束。
不然被约束在身，她甚至都不能离救命恩人太远。
三喜靠在门上，闭眼假寐着，虽是晌午，但有凉风吹来，她的烦闷被吹散了许多。
脚边突然传来软软的触感，她低头望去。
是一只小奶狗，胖乎乎的，嘤嘤嘤叫着，很是可爱。
她没忍住用脚踢了下小奶狗胖乎乎的小肚子，软软的，比人可爱。
这只小狗经常徘徊在附近，小小一点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大。
杨母过来抱起小胖狗，道：“它又来了，村口大妈过来务工又落下它，待会给送回去。
三喜想起务工大妈们说的那些传闻，什么生前被情郎杀死，飞升成神失败，落在这神明川成了鬼神……
大妈们对她都格外热情，拉着她谈论那些她不知道的过往。
说完那些似真似假的传言，又苦口婆心告诉自己，一切过去了。
也有人建议可以报仇试试。
仇，肯定是要报的，不过当务之急是先还恩情，解除约束。
杨母招呼杨家秀才和三喜一起走，但三喜率先出了门。
她刚走到门外那棵柿子树下，身后又传来杨家秀才的声音，“娘，今晚的菜别做鸡蛋了，一月了，我都吃腻了。”
三喜最喜欢吃鸡蛋了。
她看了眼穿着一身艳色衣服的杨家秀才，心道：那别吃了，饿着吧。
抬头看着柿子树上的柿子，绿油油的，还没成熟，瞧着就十分结实，真想摘一颗砸在他脑门上。
这样想着，就听见杨家母亲又在叫自己，“三喜你刚被约束过，走慢点，能喘口气。”
三喜收了报复心思，放缓脚步，等待着身后的杨母。
忽然，杨家秀才“哎呦”一声。
“没事吧，儿子！”
她循声望去，原来是杨家秀才被树上掉下的绿柿子砸中了脑袋。
看着杨家秀才不住揉着后脑勺的样子，三喜眼睛弯成月牙状。
不过……她看向柿子树，柿子没熟……怎么会突然掉下来……
等杨母带着杨家秀才走过去了，她回去捡起那颗掉下来的柿子。
绿的、没熟、柿柄断口整齐，除却本身的果香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茉莉香。
将柿子随手扔掉，三喜打算跟上杨母他们的步伐，刚迈出一步，便察觉脚下被咯了下，她停下来，弯腰捡起那东西。
是一根细细的红绳，底部坠着一枚不大不小的金锁，上面萦绕着极淡的茉莉香。
三喜蹙眉看着前方逐渐走远的杨家母子二人。
杨家没有这种东西，而且……茉莉在神明川不是普通凡人能碰的东西。
茉莉是“酒鬼大人”偏爱的花，神明川其他人接触不到……
——
走了将近半个时辰，还路过了片茉莉园，三人方到鬼神窟。
洞口平平无奇，除了周围有些许烟云缭绕着，就只在顶端刻着鬼神窟几个字。
倒是比她想象中要简陋。
石窟里几乎聚集了神明川的全部鬼神，他们在一起喝茶聊天，看见三喜他们三人进来后，喧闹停了下来。
洞窟内一时寂静无比。
一位活泼的背心鬼神率先打破气氛，“这不是我们烟鬼大人的妹妹吗，快点过来，给你哥哥倒杯茶，水杯都干了。”
妹妹？哥哥？三喜微微抿唇，看向不远处的方桌。
方桌后氤氲着层层烟雾，依稀能看见一道模糊的身影，半靠在椅背上，三喜视线刚落过去，烟雾便散了。
她看清那里坐着一位相貌清俊的年轻男子。
那男子的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，半天未曾移动。
背心鬼神招呼着诸位鬼神，将带来的酒分发给别的桌，就连宋予桌上也放了一壶。
“这是酒鬼大人派人送来的，恭喜烟鬼大人找到妹妹。”背心鬼神弯腰躬身解释。
瓶身纯白的酒壶，上面简易的雕刻着一朵茉莉花，看起来比桌上原本放的茶壶要精致许多。
宋予低头看着眼前的白色酒壶，视线落到不远处的三喜身上，仿佛在思考着什么。
酒鬼大人……三喜想起来时在门口捡到的柿子和金锁，还有茉莉花和酒鬼大人的传闻……
恰好，洞窟中的鬼神正在品尝送来的酒，酒壶一开，洞中的茉莉酒香如潮水一般倾泻开来。
这味道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