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锦朝被众人盯得有些发毛,不自在绞了绞手中的帕子:“母亲,二嫂……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?我脸上有花吗?”
顾锦朝眼向垂花门外望去。
虽然有心理准备,但看到那副景象,她还是忍不住眼皮一跳。
昔日雕梁画栋的陈家前院,此刻已经是狼藉一片。烧焦的木头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,曾经华丽的梁柱大多已经倒塌。最令人触目惊心的,是那些横七竖八躺在废墟中的叛军尸体。他们身上的重甲被熏得漆黑,许多人甚至死状扭曲,显然是经历了极大的痛苦。
一场原本力量悬殊的屠杀,硬生生被顾锦朝变成了一场完美的防守反击战。叛军死伤大半,剩下的见势不妙,也都精疲力竭地放下了武器,被鹤延楼的护卫们生擒。
代价就是,陈家这座传承了百年的宅邸,前院被烧了个精光。
顾锦朝心里猛地一突,小声辩解道:“母亲,当时情况紧急,保命要紧啊!钱财毕竟都是身外之物,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……您、您该不会是怪我把前院给烧了吧?”
陈老夫人也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。她第一次如此郑重地正视自己这个平日里看着娇滴滴的儿媳妇,朝他招了招手:“锦朝,过来。”
顾锦朝乖乖地走过去。
“好孩子,”陈老夫人的声音有些颤抖,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慈祥和骄傲,“你救了陈家满门。我问你,你这身本事,是跟谁学的?”
顾锦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:“平时没事儿的时候,看三爷书房里的兵书瞎琢磨的。三爷闲来无事,还特意指点过我几次。”
提到“三爷”,屋内的气氛顿时又安静了下来。
顾锦朝转身看向窗外。天已经彻底亮了,东方的朝霞如同燃烧的火焰,预示着今天是个好天气。
可是,她的心却依然紧紧揪着。陈家这边的危机是解除了,但陈彦允呢?
他身在皇城,直面傅海廉和傅池的千军万马。哪怕她知道他智计无双,但这一次,他会不会遇到意外?他有没有受伤?
她一夜未眠,此刻精神放松下来,疲惫和担忧如潮水般涌来,让她忍不住微微晃了晃。
“三夫人,您歇会儿吧。”丫鬟连忙扶住她。
“不,我不累。”顾锦朝固执地摇了摇头,目光死死盯着通往巷口的方向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陈义从远处快步跑来。他满脸都是烟灰和泥水,身上的劲装也破了好几道口子,狼狈到了极点,但他的脸上却绽放着狂喜的笑容。
他边跑边激动地大喊,声音甚至有些破音:“夫人!夫人!赢了!三爷赢了!三爷回来了,已经到胡同口了!”
顾锦朝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所有的疲惫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。
她猛地推开丫鬟的手,提起裙摆,不顾一切地向外走去。
脸上的担忧化作了无法抑制的笑容。她好像已经能感觉到那个熟悉的气息了。
“夫人,外面路滑,当心啊!”丫鬟在后面焦急地喊。
但顾锦朝充耳不闻。她穿过烧焦的垂花门,跨过满地的狼藉,踩着泥泞的水洼,步伐越来越快。
走着走着,她跑了起来。她那双精致的绣花鞋沾满了泥污,华丽的裙摆被断裂的木刺划破,但她全然不顾。她跑得那么急切,像是一个终于找到了归宿的孩子。
转过巷口的拐角,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赫然出现在晨曦中。
陈彦允翻身下马,他的官服下摆溅满了泥水,眼底带着熬夜的红血丝。他还没来得及为眼前烧毁的半个陈家感到惊讶,就看到了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儿。
她发髻微乱,裙角带泥,像个孩子一样不顾一切地朝他飞奔过来。
陈彦允冷硬了一整夜的面部线条瞬间柔和下来,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化不开的春风。
“慢点,锦朝。”
他轻声喊着,生怕她踩到泥坑滑倒,快步迎上前,稳稳地张开双臂,将那个娇小颤抖的身躯紧紧拥入怀中。
顾锦朝把脸埋在他胸口,闻到他身上混杂着雨水的气息,眼泪终于决堤而出。她紧紧抓着他的衣襟,仿佛抓住了整个世界。
“你回来了……”她哽咽着说。
“嗯,我回来了。”陈彦允低下头,轻柔地吻着她的发顶,将她抱得更紧。
他环顾四周,看着那些废墟,眼中闪过一丝后怕,但随即紧紧拥抱住她,低声叹气:“只要你平安,别的事,什么都不重要。”
权势,地位,哪怕是这座百年宅邸。
什么又有她重要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