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九衡啊九衡，”傅海廉的声音浑厚，透着胜券在握的傲慢，“论朝堂上的谋略，你确实是百年难遇的奇才，老夫也敬你三分。但论起这真刀真枪的行兵打仗，你恐怕就不行了吧？这天下，终究是要靠兵权说话的。”

傅海廉顿了顿，眼神变得阴鸷：“你要是现在肯跪下投降，把小皇帝交出来，看在昔日师生的情分上，我可以留你一条全尸。”

“老师。”陈彦允轻轻抚平了袖口，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，清冷而从容，“咱们也相处这么多年了，彼此的秉性早就摸透了。你若是掌控了局势，定会立刻将我乱箭射杀，永绝后患。既然你现在还要废话，只能说明……你在害怕。”

傅海廉闻言，脸色微微一变，随即又仰天大笑起来：“哈哈哈哈！果然，这么多年了，还是你陈彦允最了解我！不枉我们师生一场！”

随着傅海廉的笑声，傅池带来的人马已经迅速散开，将整个皇极殿广场包围得水泄不通。常海布置在下方的残兵败将，已经被尽数缴械控制。

常海眼角的余光瞥见，就连他们所在的城墙两侧，也偷偷潜入了大量的黑影。那些是傅池麾下的神机营精锐，密密麻麻的火铳和弓箭已经锁定了他们。

“这下，真是要和你死在一起了。”常海轻声说，语气中带着一丝释然。

雨，不知何时停了。

乌云渐渐散去，空气冰凉刺骨。此刻的皇城显得格外寂静，肃穆得像是一座巨大的陵寝。

傅海廉一行人骑在马上，慢慢地往前走。每次朝会，他都会走在这条御道上。那时候，他只觉得自己是臣子，这条路是走向皇权的路。但是今天，他感觉到了不同。他正一步步往权力的最高处走去，这所有的一切，只要他想要，唾手可得。

“陈大人，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黄泉路上孤单。”傅海廉停下马，笑容慈祥得如同看着一个调皮的晚辈，“我已经派了京郊的一个卫所，整整三千兵力去围剿陈家。算算时辰，你的那座宅子现在应该已经化为灰烬了。你要是死了，很快就能和你的家眷、你那位心爱的小夫人在地下团聚了。”

陈彦允的瞳孔骤然一缩，身上原本温和沉静的气质瞬间消失殆尽，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戾气。

他冷冷地俯视着傅海廉，声音仿佛淬了冰：“傅海廉，我原以为我足够了解你的冷血无情。但每次到了这个时候，我都觉得低估了你。为了一己私欲，屠戮妇孺，你的确是丧心病狂到了极点。”

傅池见陈彦允死到临头还敢出言不逊，冷哼一声，手中长戟一挥。几十个如狼似虎的重甲兵蜂拥上前，顺着台阶冲了上来，将陈彦允和常海团团围住，明晃晃的绣春刀直逼两人面门。

突然，常海却扬起下巴，对傅海廉高声说道：“傅大人，我有个主意，你想听听吗？”

傅海廉依旧端坐在马上，微笑着把玩着手中的马鞭：“哦？老夫洗耳恭听。不过……若是国公爷想用自己的命换陈大人的命，那就不必白费口舌了。我送你们两人一起上路不就好了吗？反正清理一个也是清理，两个也是清理。黄泉路上，你们结个伴，也好有个说话的。”

常海咬了咬牙，正欲再言，肩膀上却突然搭上了一只手。

那只手骨节分明，掌心温热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。

“你退后，我来说。”

陈彦允低沉而笃定的声音在常海耳边响起。没等常海反应过来，陈彦允已经按住他的肩膀，将他强行拉到了自己身后，自己则坦然地站到了所有刀尖的前面。

包围他们的士兵顿时紧张起来，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，手中的绣春刀齐刷刷地对准了陈彦允的要害。

陈彦允负手而立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傅海廉，嘴角勾起一抹轻柔又缓慢的笑意：“傅大人，事到如今，你难道没觉得……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？”

傅海廉眼睛猛地一眯。陈彦允这话是什么意思？拖延时间？还是真的留有后手？

“陈彦允，死到临头，就不要再虚晃一招了！”傅池厉声喝道，但他握着长戟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收紧了。

“嗯，傅大人和左都督不相信，也是情有可原的。毕竟，你们自以为胜券在握。”陈彦允却仿佛在自家后花园闲庭信步一般，连快要抵住他胸膛的刀尖都没当回事。

他甚至又向前走了一步，直到那冰冷的刀尖真的抵破了他外层的绯色官服。

“陈彦允！你要是再敢动一下，别怪我不客气！”傅池暴怒，“你知道这暗中潜伏了多少我们的弓弩手吗？只要我一声令下，你们俩立刻会被射成刺猬！”

“我不知道，”陈彦允微微一笑，那笑容中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掌控力，“但我劝你，最好不要试。”

傅海廉心里顿时“咯噔”一下。陈彦允的眼神太镇定了，那种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从容，绝对不是装出来的！他一定算漏了什么！

“你不试？好，那就我来吧。”陈彦允轻轻点了点头，然后，他缓缓抬起右手，在半空中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。

下一瞬，令人窒息的变故发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