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下,这朝堂,从来都是吃人的修罗场。既然他已经决定站出来与傅海廉做最后的清算,那必定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恶战。为了他想要守护的人,他必须步步为营,哪怕是将自己化作最锋利的刃。……
暮色四合,华灯初上。
陈家外院的书房内,气氛却没有因为夜幕的降临而有丝毫的松懈。
郑国公常海大马金刀地坐在黄花梨圈椅上,手中端着一盏极品的信阳毛尖,却只是牛饮了一口,便将茶盏重重地搁在小几上。
坐在他对面的陈彦允则截然不同。他换下了一身官服,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暗纹直裰,更显得清俊儒雅,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,透着比刀剑更锐利的锋芒。
“陈三,你今日在宫里走这一遭,可是把老傅逼急了。”常海声如洪钟,语气中却透着几分兴奋,“我听说,傅海廉回府后,摔了一整套他最心爱的茶具。”
陈彦允轻轻拨弄着盖碗的茶盖,发出清脆的碰撞声,神色淡然:“国公爷过奖了。傅海廉步步紧逼,我若不给皇上递一把刀,皇上迟早都会被他逼得退位让贤。”
“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收网?”常海身子前倾,压低了声音,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,“我在京郊三大营里的人,还有我府里豢养的三千私兵,都已经整装待发。只要你一声令下,就算他傅海廉有通天的本事,我也能把他的府邸踏平了!”
两人正说到紧要处,门外突然传来了丫鬟轻柔的禀报声:“三爷,夫人来了。”
书房内那股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,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,仿佛被春风化解,荡然无存。
陈彦允的眼神几乎是瞬间柔和了下来,他立刻站起身,亲自走到门口去打起珠帘。
顾锦朝穿着一身石榴红的对襟褙子,下着月华裙,发髻上斜插着一支赤金累丝嵌红宝石的步摇,随着她的走动,步摇轻轻晃动,折射出细碎的温润光芒。她身段窈窕,面容白皙娇嫩,虽然已经生过孩子,却褪去了少女的青涩,多了一份少妇独有的温婉与妩媚。
她的身后,青蒲手里提着一个紫檀木的三层食盒。
“没打扰你们谈正事吧?”顾锦朝看着陈彦允,眼波流转,声音清脆悦耳。
“没有,只是闲聊。”陈彦允很自然地伸手扶住她的手臂,将她引了进来,目光在她的裙摆上扫过,“夜里风凉,怎么不在内院歇着,还亲自跑到前头来?”
“听说郑国公来了,我自然是要来见一见的。”顾锦朝笑着,转身面向常海,盈盈下拜,“见过国公爷。”
常海连忙站起身,虚抬了一下手,哈哈笑道:“弟妹快免礼,咱们两家这交情,用不着这些虚礼。”
顾锦朝站直身子,让青蒲将食盒里的几碟精致的小菜和一壶温好的花雕酒摆在桌上,目光真诚地看向常海:“国公爷,今日这杯酒,是专门来敬您的。之前我生产,羊水破得凶险,情况万分危急。若不是您夫人当时恰好在府上,临危不乱,指挥着那些接生婆和丫鬟们稳住阵脚,我和腹中的孩子,只怕是凶多吉少了。”
说到此处,她的眼中浮现出一抹后怕,眼眶也微微泛红,“这份救命之恩,我一直铭记在心。只是内宅妇人不好随意抛头露面,今日借着国公爷过府,我备了些薄酒小菜,聊表谢意。还望国公爷回府后,代我向夫人再道一声谢。”
常海看着眼前这位明艳动人的陈三夫人,心下也是腹诽陈三艳福不浅,端起酒便一饮而尽,笑道:“弟妹言重了!内子不过是顺手推舟罢了。女子生产本就是过鬼门关,你能母子平安,那是你自己的福气,也是陈三的造化!”
说到这里,常海忍不住促狭地看了陈彦允一眼,打趣道:“陈三,我现在算是明白了。难怪堂堂阁老,府里连个通房丫头都不肯收,也不去青楼楚馆应酬。弟妹生得这般神仙品貌,又如此贤良淑德,换做是我,我也得藏在府里,舍不得让外人看去半分!”
顾锦朝的脸颊顿时飞上两抹红晕,羞恼地垂下头,嗔怪地瞪了陈彦允一眼。
陈彦允却丝毫没有不好意思,反而大大方方地握住了顾锦朝的手,将她拉到自己身侧,眼中满是骄傲与宠溺:“国公爷说笑了。”
常海连连摆手:“罢了罢了,我不在这儿看你们夫妻情深了。弟妹,你的谢意我收下了,酒也喝了,你快回内院歇着吧,我和你家三爷还有几句话要交代。”
顾锦朝知趣地点点头,知道他们接下来要谈论的必定是朝堂上的机密,便再次向常海行礼告退,带着青蒲退出了书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