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的凉亭里,晚风拂过,桂花香气驱散了顾锦朝身上的郁结。
青蒲站在一旁,瞧见陈彦允面露忧色,便大着胆子回话:“三爷,您是不知,夫人这几日胃口差得很,昨儿个的燕窝只用了半口,今早的清粥也是勉强咽下去的。奴婢们劝也劝不动,真是急死人了。”
陈彦允闻言,眉头拧成了死结。他也顾不得四周还有丫鬟婆子看着,长臂一伸,直接揽住顾锦朝的腰,稍一用力,便将人整个抱起,稳稳地圈在了自己怀里。
“你做什么!”顾锦朝惊呼一声,慌忙去推他的胸膛。
周遭的丫鬟婆子瞧见这阵仗,个个羞得满脸通红,极有眼力见地垂下头,退到了凉亭外头。
“他们都看着呢!”顾锦朝羞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,在他怀里挣扎。
“看便看,我抱自己的夫人,谁敢多嘴?”陈彦允将她扣得死紧,一双深邃的眼紧紧盯着她蔫蔫的脸庞,有些心疼,“你还想瞒我?前几日我就觉得你瘦了,你非说是夏末秋初的燥热闹的。吃不下饭怎么不请大夫?”
顾锦朝靠在他温热宽厚的胸膛上,声音软绵绵的,透着些委屈:“是真的没胃口,许是苦夏的余热未消,哪里就值得兴师动众地请大夫了……”
陈彦允拿她没辙,只能搂着她软语温存了一会。
翌日清晨。
陈彦允刚起身,便听得外头一阵轻微的嘈杂。青蒲隔着槅扇轻声回禀:“三爷,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带了季大夫来,说是老夫人惦记姑娘的身子,特意让季大夫来请个平安脉。”
陈彦允披衣坐起,眉头微挑。母亲的动作倒是快。
他亲自掀了帐幔,替顾锦朝掖好被角,这才让季大夫隔着屏风、悬着丝线诊脉。
榻上的顾锦朝本就浅眠,丝线搭在腕间的微凉触感、屋内细微的动静,早已将她从朦胧睡意中唤醒。她并未出声惊扰,只是敛着气息静静躺着,心头隐隐揣着几分微弱的预感。近日她总觉晨起慵懒、偶有反胃,只是素来身子偏弱,便只当是秋乏体虚,未曾多想。
屋内安静得只能听见漏鼓的滴答声。陈彦允坐在床榻边,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季大夫那张布满褶皱的脸,不知怎的,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心底,竟生出一丝莫名的紧张。
半晌,季大夫收回了手,脸上的凝重瞬间化作了满面春风。他站起身,对着屏风后的陈彦允深深作了一揖,连声音都透着喜气:
“恭喜阁老!贺喜阁老!夫人这脉象,如走珠盘,且观脉象强健,夫人已是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!”
“哐当——”
外间端着水盆的小丫鬟手一抖,铜盆砸在地上,却无人在意。
陈彦允猛地站起身,带翻了手边的圆凳。这位在朝堂上算无遗策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阁老大人,此刻竟如同一个手足无措的毛头小子,死死盯着季大夫,连声音都在发抖: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再说一遍!”
“三爷,夫人有喜了!”季大夫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床榻上,顾锦朝整个人还懵着,下意识地抚上平坦的小腹。
下一刻,陈彦允已经一步跨回床前,连鞋都顾不上穿,双膝一软,竟半跪在了脚踏上。他颤抖着双手,想抱她又不敢用力,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狂喜,低声反复念道:
“锦朝……我们要有孩子了……你听见了吗?我们要有孩子了!”
这一日,整个陈府的天,彻底被这道喜讯给掀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