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代诚直言找到了符合她要求的小孩儿。枢密使曹利用家中,有一八九岁的养子,有小道消息称,那孩子来自蜀地,或许就是她要找的人。
曹家守卫严密,等年后私塾重开,那孩子去上学了,可以伺机接近确认身份。
轩辕茗得了这个消息,又听他把办法都想好了,满心感激不尽。
想起先前谢枕雪对他送来吃食的无礼之举,心头更不是滋味。
“你送的炙兔肉和水晶脍我都尝了,好手艺,谢谢你还念着我,新春吉祥。”
江代诚微愣,“不是都被谢伯爷打翻了了么?”
“糟蹋吃食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,你特意送的,打翻了我也吃。”她确实叫李毕偷偷把食盒捡了回来,尝了几口。这一晚实在吃了太多,炙兔和水晶脍到底好不好吃,她也尝不出味儿来了,但场面话还是要说的。
江代诚不知说什么好,心头划过一阵暖流,心意被人珍惜的感觉真好。
“你若喜欢,我带你吃遍这东京城。”
轩辕茗正要满口答应,脑子里浮现谢枕雪恶狠狠说不要吃别人东西的样子,话头拐了个弯儿,“好说好说。我还有一事,想请教你。在这儿我也不认识别人了,只能问你。”
这句话把江代诚在她心里的地位架起来了,听得他是两肋插刀,“你说,我定知无不言。”
轩辕茗眉头有些小纠结,确乎困惑,“你说,要怎么才能得到一个人的心呢?”
江代诚脑子里突然打了结,尴尬地挠了挠头,“这……我也不知道啊,应该,应该,要对他好吧?”
轩辕茗摸了摸下巴上不存在的胡子,饶有所思,“有道理,我平时对他是有点凶了。”
江代诚八卦地凑近,“莫非我们上天入地,无所不能,大战三百禁军全身而退的簪女侠也有了心上人?是谁啊?”
轩辕茗满脸嫌弃,身体后倾,“什么心上人,我要的是心,是心,你能明白吗?不,你不明白。”秘密藏在心里不能与人分享的感觉真是折磨,若在披云楼,她恐怕早就和师傅师弟妹大说特说,从《千机谱》聊到《万医录》,从活体试验聊到机关拆解了。
寂寞,前所未有的寂寞席卷而来,窗外夜市依旧鼎沸,年节的热闹几乎要冲破夜幕穹顶。出来这么久,她有点儿想回披云楼了。
和江代诚告别后,她偷偷翻回伯府,躺在床上辗转反侧,难以入眠。
安静下来,她开始想以后的事。
若是确定了所谓弟弟的踪迹杀了他,然后呢?爹娘可以毫无负担地接纳她吗?她可以心安理得地回到千机门当少门主乃至门主吗?如果他们还是不同意,她难道要杀尽千机门吗?
惆怅如春天的柳絮附在少年的脑子里,轻轻的,绵绵的,粘之便痒痒的,摘也摘不干净,烦人得很。
卧房的门在此时被轻轻叩响,谢枕雪披着厚厚的毛裘站在外面,轻轻咳嗽了两声。
轩辕茗虽然惊诧谢枕雪这个时候来找她,但又想起江代诚说的想得到一个人的心就得对他好,连忙拉开门迎他进来。
谢枕雪拒绝了,拂掉了她的手,宁愿站在门外吹冷风。“你刚才出去了?”
轩辕茗真诚地点头,“嗯嗯。”
谢枕雪叹息,“去见江代诚了?”
“嗯嗯。”
“我不是跟你说过……”
他又要老生常谈,轩辕茗立刻保证,“非必要绝对不再见他了。”
她不痛不痒的,根本不知晓他在意的是什么,谢枕雪恨铁不成钢,“他的金银铺子除了售卖金银器,还负责钞引兑换买卖,所谓‘钞引’,是商人纳钱粮换取茶盐的凭信,这等生意牵扯甚广,他年纪轻轻,短时间便在京城立足,背后势力深不可测,不叫你同他来往,是不想你牵扯太深。”
轩辕茗听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,但江代诚一心帮她的忙,在弟弟的事情解决之前,她不能保证不会再与他牵扯。“我心里有数了,不会给你惹麻烦的。”
“你……”谢枕雪无奈,知道她是个主意大的,认定的事轻易不会转圜,“至少告诉我你同他在做什么事情,好吗?”
好吗?这两个字从谢枕雪的嘴里说出来,第一次没有反讽的意味,而是真实的请求。
轩辕茗听愣了,他这是在关心自己吗,她还怪不好意思的。
“就是……帮我找弟弟的事。”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选择如实相告。
“你跟我来。”谢枕雪把她拉到书房,点上灯,从案上拿了一沓名单交给她,“这是朝中几位宰相的收养子嗣的情况,大约筛选了一下,最合条件的,就是曹相家中这个养子。”
“嗯,江代诚也是这么说的。”他们都这样确定,她心中便更加踏实了,没注意到谢枕雪身上散发的不悦气息。
“是吗,一介梁上君子,不去研究哪家墙好翻、哪家狗不吠,倒如此熟悉权贵膝下几个螟蛉,看来所图不小啊。”
轩辕茗皮笑肉不笑地“哼哼”了两声,不敢苟同。
“过几日曹家宴请,我带你进去瞧瞧,找机会见一见这个孩子,如何?”
她正愁等私塾开门太久,准备背着江代诚自己去蹲点呢,谢枕雪就递了“枕头”,激动地频频点头,“好呀好呀。那我还是扮作侍女吗?”
“不,不用,你姐弟若得见,一身侍女装岂不堕了你簪女侠的威名,你平日穿什么便穿什么好了,称我的朋友便是了。”
“好好好,不愧是谢伯爷,我的剑不可平天下事,但有谢伯爷在,万事迎刃而解。”轩辕茗一高兴就拍马屁,不仅嘴上说好话,手上也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,拍得重了,连忙心疼地抚了抚他的左胸,生怕把这颗脆弱的小心脏拍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