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压得有点低，呼吸也离得很近，几乎就喷在林惟谦的耳廓和颈侧。那只搭在小臂上的手，似乎无意地顺着肌肉线条轻轻滑按了一下。

林惟谦起初全神贯注在偷看白峙上，没太在意。但随着对方靠得越来越近，那带着温热湿气的呼吸喷在敏感的耳后，那只手在手臂上似有若无的触碰也开始变得清晰……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不自在。

这距离……是不是太近了点？这指导……是不是过于贴身了？

他下意识地想往旁边挪开一点。

而这一切，都被不远处刚刚结束一组腿举、正用毛巾擦汗的白峙，尽收眼底。

从那个肌肉男靠近林惟谦开始，白峙看似专注训练的目光，就几次有意无意地扫过那个角落。看到林惟谦那身招蜂引蝶的打扮和姿态，他眉头下意识拧了一下。看到肌肉男上前搭讪、示范、然后几乎贴到林惟谦身后“指导”时，他擦汗的动作微微顿住。

握着毛巾的手指，无声地收紧。

他看着那个男人俯身靠近林惟谦，嘴唇几乎要贴到他的耳朵，手也搭在他的手臂和后背……林惟谦那个傻子，居然还一脸虚心受教、毫无防备的样子！

莫名的烦躁的情绪，像细小的毒刺，猝不及防地扎进心口。训练后剧烈跳动的心脏，似乎也因此漏跳了半拍。

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，重新调整腿举机的配重，准备下一组。可手指在冰冷的铁片上停留了几秒，却没能立刻加上去。眼角的余光，不受控制地再次飘向那个方向。

那个男人的手，似乎还在林惟谦手臂上停留。林惟谦开始不自然地试图躲避。

白峙的呼吸，急促了一瞬。他放下手中的配重片，金属碰撞发出“哐”的一声轻响。他直起身，手撑在腿举机的扶手上，手臂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绷起。他的目光，沉沉地落在了那个角落。

就在他几乎要控制不住，抬脚朝那个方向走去的瞬间——

林惟谦那边，变故陡生。

或许是那男人又凑近说了句什么，气息喷得林惟谦耳后发痒；或许是那只手终于越过了他忍耐的界限。林惟谦猛地一个激灵，像是被电了一下，身体剧烈地一震，几乎是弹射般从器械上站了起来，同时一把挥开了男人还搭在他手臂上的手。

他瞪大眼睛，看着眼前这个靠得极近、眼神带着露骨兴味的男人，脑子一热，未经思考的话脱口而出，声音因为激动和尴尬而提高了些，在不算嘈杂的器械区显得格外清晰：“我男朋友在那看着呢！”

他一边说，一边猛地转过头，手指直直地指向——白峙所在的方向。

刹那间，整个区域仿佛安静了一瞬。

那个肌肉男明显愣住了，顺着林惟谦指的方向看去，对上了白峙那双深不见底、此刻正冷冷望过来的眼眸。白峙就站在那里，手撑着器械，身材高大挺拔，即使隔着一段距离，也能感受到那股强烈的存在感和……隐隐散发的低气压。

肌肉男脸上的笑容僵住，迅速打量了一下白峙，又看看眼前这个明显慌了神的漂亮男人，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惹了不该惹的人。他脸上的兴味和试探瞬间褪去，干笑了两声，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：“呃……误会，误会。哥们儿你练，你练……”他说着，脚步匆忙地向后退，然后转身快步走开。

周围几个隐约注意到这边动静的人，也纷纷收回了视线，假装专注训练，但空气里似乎弥漫开了八卦气息。

而那两人，隔着一段距离，目光在空中相接。

林惟谦还维持着那个手指着白峙的姿势，他看着白峙，对方也正看着他。

白峙原本撑着器械、似乎随时准备起身的姿势，缓缓地放松了。他直起身，松开了握着扶手的手，拿起搭在旁边的毛巾，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颈间的汗水。

然后，他不再看林惟谦，转身走到一旁，拿起自己的水壶，仰头喝了几口水。

接着，在林惟谦怔愣的目光注视下，他盖上瓶盖，将毛巾和水壶拿在手里，迈开长腿，向门口走。

他没有再看林惟谦第二眼。

也没有对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，做出任何反应。

直到白峙的身影消失在拐角，林惟谦才猛地回过神，放下僵硬的手臂。心脏还在“怦怦”狂跳，一半是因为刚才被冒犯的余悸，另一半则是因为……

他刚才……是不是站起来了？他是不是想过来？林惟谦脑海里回放着白峙刚才那个撑着器械、身体微微前倾、目光沉冷地看向这边的姿态。那绝对不是一个完全无动于衷的旁观者会有的姿态！

还有……他后来不练了，直接走了！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，但一个来健身的人，不到半小时，不会这么突然中断。

一个大胆的、让他血液都微微发热的猜想，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：

他生气了？

因为看到别人靠近我？搭讪我？甚至……动手动脚？

他……是在意我的？至少，不喜欢看到别人那样对我？

他站在原地，看着白峙消失的方向，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，又因为意识到自己的狼狈和刚才那声石破天惊的男朋友而有些发窘。

他抬手，用力搓了搓自己发烫的脸颊。

不管是不是自作多情……

这至少说明，他并不是真的完全无动于衷，对吗？

他想着，忍不住又偷偷笑了起来，那笑容傻气中带着点狡黠，像只偷到了腥的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