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:池边的小鲤与秋叶
北方的初夏总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温柔,不似盛夏那般黏腻,也不似暮春那般料峭。院子里的池塘早已褪去了冬装,水面上铺满了圆圆的荷叶,嫩得发绿,边缘还卷着点俏皮的弧度。几条红鲤在叶底游弋,尾巴一甩,搅得水面泛起细碎的光。
李梦池坐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,手里拿着本翻旧了的童话书,正低头给怀里的小女孩念故事。女孩刚满三岁,梳着两个羊角辫,辫子上扎着粉色的蝴蝶结,像极了当年苏晓晓最喜欢的款式。她的眼睛很大,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,此刻正眨也不眨地盯着书页上的美人鱼,小嘴里含着颗没化完的芒果糖,腮帮子鼓鼓的。
“妈妈,小美人鱼为什么要变成泡沫呀?”女孩仰起脸,声音软得像棉花糖,发尾蹭过李梦池的手腕,带着点奶香味。
李梦池放下书,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,指尖划过她鼻尖上那颗小小的痣——和秋水的位置一模一样。“因为她想让王子幸福呀。”她的声音放得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,“就像妈妈想让你和哥哥幸福一样。”
“那爸爸呢?”小女孩歪着头问,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李梦池的衣角,“爸爸不想让我们幸福吗?”
“爸爸当然想,”李梦池笑了,眼角的细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,“你看,爸爸正在给我们摘葡萄呢。”
她抬手往葡萄架另一头指了指。秋水穿着件白色的短袖,袖口卷到小臂,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。他正站在梯子上,小心翼翼地摘着架子顶上的紫葡萄,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落在他背上,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。听见娘俩的对话,他回过头,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、带着点坏气的笑:“秋池,是不是又在背后说爸爸坏话?”
被叫做“秋池”的小女孩立刻从李梦池怀里滑下来,光着脚丫往秋水那边跑,羊角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:“爸爸!我要吃最大的葡萄!”
秋水赶紧从梯子上下来,生怕她摔着,伸手把她抱起来,在她脸颊上亲了口:“好,给我们秋池摘最大的。”他摘了颗紫得发亮的葡萄,剥了皮递到她嘴边,“慢点吃,别噎着。”
秋池张嘴咬住葡萄,甜汁瞬间在嘴里炸开,她眯起眼睛笑,露出两颗刚长齐的小门牙,像只偷吃到蜜的小松鼠。“爸爸,哥哥呢?”她含混不清地问,小手指着院门口的方向。
“哥哥在跟陈瑶阿姨家的小宇玩呢。”秋水抱着她往藤椅这边走,路过池塘时,故意停了停,“你看水里的鱼,像不像你画的小鲤鱼?”
秋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红鲤正好游到水面,尾巴一甩,溅起的水珠落在荷叶上,像颗透明的珍珠。“像!”她拍着小手笑,“比哥哥画的好看!”
正说着,院门口传来一阵喧闹,一个穿着蓝色背心的小男孩跑了进来,身后跟着个比他矮半头的小男孩。穿蓝背心的男孩是李梦池和秋水的儿子,叫“念秋”,今年六岁,眉眼间像极了李梦池,尤其是那股不服输的劲儿,活脱脱一个小版“池哥”。
“爸爸!妈妈!”念秋跑到藤椅边,手里举着个用柳条编的小篮子,里面装着几朵黄色的小野花,“你看我摘的花,给妈妈戴!”
他的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,脸颊红扑扑的,像熟透的苹果。李梦池伸手帮他擦了擦汗,接过小篮子:“谢谢念念,真好看。”她挑了朵最大的,别在秋池的羊角辫上,“你看妹妹戴这个,像不像小仙女?”
秋池立刻挺胸抬头,小手背在身后,像模像样地转了个圈,逗得大家都笑了。跟在念秋身后的小宇也凑过来看,他是陈瑶的儿子,比念秋小半岁,性子腼腆,此刻正怯生生地看着秋池,小声说:“秋池妹妹真好看。”
秋池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,往秋水怀里缩了缩,小脸蛋红得像熟透的樱桃。
“好了,都去洗手,”秋水放下秋池,拍了拍两个男孩的背,“苏晓晓阿姨带了刚做好的桂花糕,再不去吃就被你陈瑶阿姨抢光了。”
“晓晓阿姨来了?”念秋眼睛一亮,拉着小宇就往屋里跑,“我要吃桂花糕!”
看着两个小家伙的背影,李梦池忽然想起多年前的那个午后。也是这样的初夏,陈瑶和苏晓晓坐在她家的葡萄架下,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给孩子起名字的事。苏晓晓说要叫“池秋”,把两个人的名字嵌进去;陈瑶说不如叫“念池”和“慕秋”,一听就知道是夫妻俩的心头肉。最后还是秋水拍了板:“男孩叫念秋,思念的念,秋天的秋;女孩叫秋池,秋天的秋,池塘的池。”他当时看着李梦池的眼睛,笑得温柔,“这样,不管他们走到哪,都带着我们俩的名字。”
那时的阳光也像今天这样暖,透过葡萄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,把眼下的痣照得像颗藏在光影里的星。
“在想什么?”秋水走过来,递给她一杯冰镇的酸梅汤,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。
李梦池接过杯子,喝了一口,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,带着点童年的回忆。“在想你给孩子们起名字的时候,”她抬头看他,眼里的笑意藏不住,“那时候陈瑶还说你偏心,把你的名字放前面。”
“她那是嫉妒,”秋水在她身边坐下,伸手揽住她的肩膀,“嫉妒我们家秋池比她女儿漂亮。”
“你怎么不说念秋跟小宇打架,把人推到泥坑里的事?”李梦池挑眉,语气里带着点调侃,“陈瑶昨天还跟我抱怨,说念念那股野劲,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