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
初夏的风带着栀子花的甜香,漫过南方师范大学的林荫道。李梦池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,指尖划过书页上“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”的字句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——楼下的香樟树下,站着个熟悉的身影。
秋水穿着件简单的白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手里拎着个半旧的帆布包,正仰头看着图书馆的方向,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、带着点坏气的笑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,把眼下那颗痣照得像颗藏在光影里的星。
李梦池合上书,心跳像被风吹动的书页,簌簌作响。她抓起桌上的书,几乎是跑着下楼的,裙摆扫过楼梯的台阶,带起一阵轻快的风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她站在他面前,微微喘着气,眼里的惊喜藏不住。
“来接你。”秋水晃了晃手里的帆布包,里面露出半截折叠好的野餐垫,“听说你们文学社今天没活动?”
“嗯。”李梦池点点头,看着他眼里的笑意,突然想起昨天视频时,她确实抱怨过“这周难得清闲”。这家伙,总是这样,把她随口说的话记在心上。
“带你去个地方。”秋水转身往校门口走,步伐轻快得像踩着风,“保证你喜欢。”
***
他们骑着共享单车,沿着护城河慢慢往前晃。初夏的阳光不烈,风里带着水汽的清凉,岸边的垂柳把枝条垂进水里,漾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。
“快到了。”秋水在一座石拱桥前停下,指着桥对面的巷子,“从这里进去。”
巷子很窄,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,两旁是白墙黑瓦的老房子,墙头上探出几枝三角梅,红得像火。走到巷子尽头,眼前突然开阔起来——是一方不大的池塘,塘边围着青石栏杆,几棵老槐树的影子倒映在水里,像幅晕开的水墨画。
“这里……”李梦池看着池塘中央的荷叶,突然想起什么,“像我奶奶家以前的那个池塘。”
“是吗?”秋水铺好野餐垫,从帆布包里往外拿东西,“我听陈瑶说的,她说你小时候总爱在池塘边钓龙虾。”
李梦池的脸颊微微发烫。她确实跟陈瑶说过小时候的事,没想到陈瑶会告诉秋水。她蹲在塘边,看着水里游动的小鱼,突然笑了:“那时候总觉得池塘里有大怪兽,不敢靠太近,却又忍不住想钓龙虾。”
“现在还怕吗?”秋水走过来,递给她一瓶冰镇的橘子汽水。
“早不怕了。”李梦池拧开瓶盖,喝了一口,冰凉的甜意在舌尖炸开,“现在觉得,池塘里的水,其实挺温柔的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水面上,阳光洒在水里,碎成一片晃动的金箔。这池塘的水很清,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,像块巨大的翡翠,把天空和树影都揽在怀里。
“你看,”她指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,“像不像我们的名字?”
李梦池。秋水。
他们的影子在水里挨得很近,被涟漪晃得微微发颤,像要融在一起。
秋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突然笑了:“是挺像的。”
他在她身边蹲下,指尖轻轻划过水面,激起一圈圈涟漪,把两人的影子搅成一片模糊的温柔:“李梦池,秋水,合在一起,就是这池塘里的水。”
李梦池的心跳漏了半拍。她转过头,正好撞进他的眼睛里。他的瞳孔很深,像盛着这池塘的水,把她的影子牢牢锁在里面。
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?”她别过头,假装看岸边的野花,脸颊却烫得像被阳光晒过。
“一直都会,”秋水低笑一声,语气里带着点认真,“只是以前没告诉你。”
***
他们坐在野餐垫上,分享着带来的零食。秋水从包里拿出个保温杯,倒出里面的绿豆汤,递给她:“我妈煮的,说南方夏天热,喝这个解暑。”
绿豆汤熬得很糯,带着点冰糖的甜,李梦池喝了一口,觉得心里暖暖的。她想起寒假去北方时,秋水的妈妈也是这样,总把好吃的往她手里塞,眼神温柔得像这池塘里的水。
“你什么时候回去?”她问。
“下周。”秋水看着她,“毕业论文答辩完就走。”
“哦。”李梦池低下头,搅着杯子里的绿豆汤,心里有点涩。他已经在南方待了半个月,陪她答辩,陪她收拾行李,陪她看遍了这座城市的角落,可分别还是要来了。
“舍不得?”秋水又问,语气里带着点促狭。
这次,李梦池没有否认。她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,认真地点了点头:“嗯。”
她的坦然让秋水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:“等你毕业典礼结束,我来接你去北方。”
“去北方干嘛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