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穆知遥和梁锋，还有办公室的简曜、阮舒宁一起，登上了飞往雪垣市的飞机。

出差的日子比想象中还要忙碌。

穆知遥几乎每天都泡在代工厂的会议室里，和技术人员讨论设备参数，跟着梁锋勘察生产线，和厂家反复敲定价格，忙得脚不沾地。

出差期间，她收到了晏执星的几次邀约。

开头几次都说忙，最后一次直接说了在外地出差，于是，他也没有再发消息过来。

一周后的一个傍晚，会议刚结束，穆知遥的手机震了震，是文思婉发来的消息。

只有短短一句话：“云鼎的智慧商超项目，我们没中标。”

穆知遥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，心里漫过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。

那段时间的熬夜加班，那些反复修改的方案，全都成了泡影。

她抬眼看向会议室里的三人，转达了这个消息。

梁锋靠在椅背上，疲惫地揉着眉心；简曜和阮舒宁低着头，脸上也写满了沮丧。

穆知遥深吸一口气，将那份失落压下去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，声音却格外坚定：“没关系。没有云鼎的项目，我们还有科技馆，还有禾升的合作机会，还有无人机项目。通往成功的道路上失败是在所难免，但终点一定是成功。”

她性子冷淡，话向来不多，但说话总是很容易让人信服。这番话，像是一剂定心丸，让在场的三人渐渐平复了情绪。

四人对视一眼，不约而同地重新拿起桌上的资料，投入到新的忙碌中。

这天晚上，难得结束得早。

穆知遥走出代工厂的大门，晚风裹着雪垣市特有的清冷空气扑面而来，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。

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空。

雪垣市海拔高，气候干燥，几乎没有雾霾，夜空干净得不像话，星星像是被打碎的钻石，密密麻麻地缀在墨色的绒布上。

出发前，她特意把观星设备寄到了这里。

今晚的天气，确实很适合观星。

“知遥姐，”身后传来简曜的声音，他也跟着抬头望了望，忍不住惊叹：“今天夜空好漂亮。”

穆知遥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目光依旧落在星空上。

“要不要一起去吃宵夜？雪垣市的烤羊腿超有名的！”简曜兴致勃勃地提议。

穆知遥低下头，脚步朝着酒店的方向走：“我就不去了。”

简曜快步跟上来：“那是要回酒店吗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也是，”简曜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，忍不住道，“好不容易能早点下班，是该好好歇一歇。知遥姐，你的眼睛又红了，比之前还明显，不痛吗？要不要去医院看看？”

穆知遥抬手按了按酸涩的眼眶，声音轻淡：“还好，不用。”顿了下，又说：“我一会儿要出去一趟。”

简曜问：“去哪里，要开车吗？”

穆知遥没有回前面那句话，只说：“嗯。”

简曜看她没有告知的意思，也没有多问，把代工厂给他们配的车钥匙递了过来，“那你注意安全，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

穆知遥：“好。”

回到酒店，四人各自回了房间。

穆知遥简单洗漱了一下，换上厚外套，拎着观星设备，开车往附近星霁山的方向驶去。

星霁山海拔不算低，但盘山公路修得平整，交通很是便利。山顶有个专门的观星台，视野开阔，是雪垣市天文爱好者的聚集地。

车沿着盘山公路缓缓上行，路灯在车窗两侧一闪而过，像流星划过夜色。

车载音乐随机播放了今日热歌，是一首被网友戏称“治郁神曲”的经典曲目。

“还要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，

还要多久才能和你接近，

咫尺远近却无法靠近的那个人，

要怎么探寻，

要多么幸运……”

穆知遥沉默地听着，她心里很静，却也有些空，像被风掏空的山谷。

她赶到时，观星台上已经零零散散站了几个人，大家都安安静静地摆弄着设备，没人说话，生怕惊扰了这片璀璨的星空。

她找了个僻静的角落，将望远镜支起来，耐心调试焦距。又从后备箱拿出折叠躺椅，缓缓躺下。

晚风带着凉意拂过脸颊，带着松针的清香，她闭上眼，深吸了一口气，仿佛要把这一刻的宁静都吸进肺里。

再睁开眼时，璀璨的银河横跨夜空，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
穆知遥望着那片星海，下意识地伸出手，指尖在空中虚虚抓了一下。

等攀上高峰，人就会陷入一种误区，以为星星很近，触手可及。

直到扑了一场空才会知道——不是的，星星，遥不可及。

她收回手，轻轻蜷起手指，眼底的光，像被风吹灭的烛火，暗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