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光流转，又照见书商崔浚。这位柳生曾赞其“字有王羲之风骨”的才子，正对镜练习作证词：“罪生柳遗直，目露怨怼之光...”忽然抓起案头诗稿撕得粉碎——那上面有柳生批注的“第七句平仄失调”。

最骇人的是镜中闪过来俊臣的府邸。这位酷吏笑着对心腹说：“圣人要江山稳固，就得让百姓互相盯着。这言镜妙啊！比告密箱更得趣——您瞧昨日有夫妻互照，妻子因镜中说她熬粥米放多了被休弃！”

【第四回镜里长安荒唐游】

柳生遭暗箭身亡那夜，魂魄竟被吸入宝镜。但见镜中长安与外界一般无二，只是人人都举着放大数倍的言镜：

东市卖胡饼的老汉照出顾客鼻毛太长；酒肆醉客互照对方衣领污渍；连蹴鞠场上，球员都举镜照裁判：“您判罚不公！”——那镜面上竟映出裁判三日前如厕未净手的画面！

柳生飘到皇城前，险些笑出声。守门金吾卫们不查路引，反倒排成长队互照：

“张二郎，你昨日当值偷吃羊肉馍！”

“王五哥，你靴底沾着平康坊胭脂！”

正闹着，忽见一队宫女拥着个华盖出来。当中一人举镜高呼：“圣人说啦！今日谁照出的罪状多，赏金十两！”人群顿时沸腾如滚水。

【第五回三个镜中清醒客】

在这癫狂世间，柳生竟遇着三位奇人：

一是慈恩寺的醉醺和尚。这和尚专在街头给人照“良心镜”：“施主您照照——哎哟！心尖尖都发黑啦！不如捐些香火钱...”待那人慌慌张张掏钱时，和尚却把钱袋抛给乞儿，大笑着唱偈：“铜镜照人终照己，照见肝胆俱是泥！”

二是平康坊的歌妓阮十三娘。她房中有面神奇的水银镜，只照见美人鬓角霜华、舞衣线头。恩客们让她拿言镜照仇家，她总是醉眼迷离地笑：“奴家这镜子啊...专照蚊子血、饭黏子，照不见郎君想看的...”

最奇的是个巡夜更夫，每敲一更便喊：“天干物燥——小心火烛——别照镜子啦！”某夜柳生见他被群举镜人围住：

“更夫！你昨夜三更少敲一下！”

老更夫不慌不忙掏出面破锣：“诸位照得都对！不如照照这个——”猛敲锣面，“咣”的一声震碎方圆十丈内所有言镜！

【尾声碎镜千千万人间】

柳生魂魄附着的宝镜终在清明渠迸裂。碎片化作千万点流光散入长安：

有片落入御史中丞茶盏，他正要起草“广推言镜法”奏章，忽见茶汤里映出自己为讨好上官，将亲侄儿流放岭南的旧事...

有片粘在赵小霸王新得的金丝雀笼上，那鸟儿忽然开口：“缺德冒烟！缺德冒烟！”惊得他砸了所有言镜。

最大那片直飞洛阳宫，则天皇帝对镜理妆时，忽见镜中不是朱颜，而是当年感业寺里青灯下的缁衣尼姑...

然则次日早朝，来俊臣呈上新制的“同心镜”：“此镜可照见家人私语！”女皇摩挲着镜框轻笑：“有意思。”

只有那疯癫老妪，每日在清明渠边捞碎镜片。有人问起，她便咧开没牙的嘴笑：“捞些镜片片，补补心洞洞...”

（尾声结语）

看官您问后来？后来啊——长安梨树照旧开血似的花，言镜改名叫“慧眼鉴”，新增了照见“十世宿孽”的功能。倒是某日有个穷书生在旧书摊淘到卷《镜诰》，读至“因事相争，焉知非我之不是”时，忽觉怀中断裂的铜镜碎片隐隐发烫...

嗐！说破镜中千万戏，不过人间三两痴。您若在手机里瞧见这篇故事，不妨熄了屏——那黑屏里照见的，才是真真儿的老实人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