课间铃刚响,班委随手把座位调整草拟表拍在讲台上,全班瞬间炸开了锅,调座位的传闻一传开来,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喧闹直接掀翻屋顶。
何源单手散漫地搭在桌沿,校霸惯有的桀骜姿态刻在骨子里,后背懒懒散散倚着椅背,长腿往前微微伸着,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冷气场。原本百无聊赖转着黑色钢笔,听见“换座位”三个字,指尖的笔骤然狠狠一顿,笔尖重重戳在练习本纸面,洇出一团浓重墨渍。
他面上半点慌乱都不肯露,眉峰微挑,眼皮半耷拉着,一副万事不入眼的嚣张模样,仿佛调座这种小事根本不配放在心上。可视线总不受控制地往讲台上那张草稿纸瞟,心脏莫名悬在半空,砰砰跳得乱糟糟。往日里他在班里向来随心所欲,一众同学都下意识避着他的锋芒,什么时候为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心绪不稳过,偏偏这次,心底翻涌的慌张压都压不住。
身侧的陆景澈低头规整课堂笔记,笔尖划过纸张沙沙轻响,模样清冷温和,看似一心埋在课业里。可他的余光,早就将何源所有反常小动作尽收眼底:频频偷瞄讲台的视线、反复攥紧又松开的指节、刻意绷紧的下颌线。
陆景澈心底清清楚楚,自己早已深陷对何源的喜欢,这份心意藏了许久,从未宣之于口。此刻看着向来张扬霸道、万事都拿捏得住的校霸,仅仅因为害怕换掉同桌,就坐立难安,慌得藏不住心思,还要硬撑着嚣张气场嘴硬装无所谓,心底不由得漫开一层克制又真切的暗爽。
教室各处,同学们扎堆凑在一起议论纷纷。
周亦辰扒着前排椅背,嗓门敞亮洪亮:“这次全班大洗牌,我可盼着换个省心同桌,终于不用天天互相折腾了!”
白安夏挨着他桌边站着,胳膊轻撞下周亦辰,眉眼带着戏谑笑意,低声打趣自家恋人:“别做白日梦了,真给你分个比你还能闹的,看你往后找谁发牢骚。”两人凑在一起说笑,亲昵的样子班里人人心知肚明。
斜前方,温知瑶转过身,看向后座的苏舟,笑着打趣:“舟舟,咱俩不会被拆开吧,以后上课偷偷唠嗑都不方便了。”
苏舟支着下巴,语气柔和从容:“就算座位分开,下课照样能凑一块儿,能不换自然最好,省得重新磨合麻烦。”
后座陈星宇探过头凑热闹:“听说班主任是穿插排名排座,优劣互补,不少老同桌都要拆开重分。”
江沐跟着点头附和:“这么看这次变动真不小。”
这话一字不落钻进何源耳朵里,他心口猛地一闷,烦躁和慌张缠在一起堵得发紧。
往后早读犯困,再也没人悄悄给他递糖;课后十分钟专属同桌刷题的安静时刻,也会就此终结;就连平日里树荫下并肩静坐、随口拌嘴的独处时光,说不定都会因为换座彻底消失。
他自己想不通这份慌乱从何而来。身为全校公认的校霸,从前多少次调座位,他从来随心所欲,看不顺眼的人坐在身旁,他冷脸一摆就能让人不敢多言,从来不会被旁人左右心绪。可只要一想到同桌不再是陆景澈,周身那股惯有的嚣张底气,莫名就散了大半,教室里的喧闹聒噪,也变得格外让人烦躁。
何源刻意往课桌外侧挪了挪身子,和陆景澈拉开一小段距离,眉梢一挑,语气带着校霸独有的散漫傲气,故意嘟囔:“换就换,多大点破事,一群人吵吵嚷嚷烦死人。”
这话不过是强行给自己撑场面,拼命压住心底没来由的忐忑不安。
前排陈星宇回头瞥了他一眼,小心翼翼调侃:“何源,你当真一点不担心换同桌?万一给你分个话多的,怕是三两句就被你怼得不敢吭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