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一会,洛雪又继续补充道:“人不可能做到让每个人都喜欢自己。”
魏尔伦单手支着下巴,声音慵懒:“理是这么个理。不过对于你来说,不被喜欢是常态才对。”
“毕竟,谁会喜欢一个只知道追逐一只阴沟老鼠,妄图毁灭整个世界的疯子呢?”
“她们那么讨厌你,倒也正常。”
他原以为,洛雪肯定又会被自己说急眼,气急败坏地反驳自己和费奥多尔干的是多么伟大的事业,维护那只死无全尸的老鼠。
又或者被他勾起了伤心事,没忍住难过地恸哭。
可是洛雪并没有,勉强的向他扯出一抹笑容后,落寞地垂眸。
魏尔伦渐渐收起了嘴边挂着的笑意。
他太熟悉那种眼神了,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,找不到同类,找不到归属感。
只能如同幽灵一般四处游荡着,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融入人群,没有归宿。
魏尔伦接下来没有再说过一句话。
太阳逐渐沉入海平面,整个天空被染成橘红色,两人沉默地望着不远处返航的轮船停靠在码头。
……
回到mafia地下室里的时候,天空已经暗了下来。
洛雪依旧退回到屋子里的角落处龟缩着,尽全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几张一直被随身携带着的、费奥多尔的照片,恋恋不舍地注视了几眼,然后用手指小心抹去沾染在上面的几点灰尘。
魏尔伦讲电话的声音时不时从阳台里穿出来,洛雪并没有听清他具体讲的是什么内容。
脚尖轻点在地面。
她想偷偷过去听一下魏尔伦讲的会不会是什么关于mafia的情报,或者和费奥多尔的事情有关。
然而她刚站起来,魏尔伦就刚好挂断了电话,趁着转身的瞬间她赶紧退回到藤椅上坐着,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。
洛雪心有余悸地瞅了魏尔伦一眼,对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,心思全然在别处,神色凝重地在思考着什么。
他没有为难自己,洛雪也不自找没趣,默默地坐着自己的事情。
她重新拿起了还没看完的《情人》,漫不经心地翻看着之前写下的读书笔记,心中竟生出了几分唏嘘。
洛雪之前总觉得,书中男主人公多年后再见女主角,对她说更爱她苍老的容颜很浪漫,现在只觉得物是人非。
分开那么多年……真的还能再相遇吗?
洛雪一页又一页地翻到她还没看完的地方,准备继续阅读着。但不知道为什么,她的眼皮子却莫名其妙地沉了下来,鼻子也酸酸的。
时间越久,脑子里就越像被蒙了一层雾一样。
洛雪的头顶愈发沉重。
尽管屋子里开着暖气,她却仍然觉得浑身上下凉嗖嗖的,开始昏昏欲睡。
她本来想走回魏尔伦为自己腾出来的房间里休息的,倦意却越来越明显,索性闭上眼睛,把《情人》当成枕头一样抱住,倒头就睡。
门突然打开的声音把洛雪吓了一跳。
她睡得并不沉,迷迷糊糊之中似乎看见一个mafia黑西装手下恭敬地站在门口,在魏尔伦说了声“进”之后,对方顺从地走了进来。
“魏尔伦大人。”
他移动到这位极具上位者气息的男人面前,鞠躬行礼。
“查到了吗?”
魏尔伦伸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文件,随意翻开。
“能找到的还是只有这么点。”
文件头赫然印着“mafia重犯洛雪”几个大字,但正文内容却只有潦草几笔,记录的依旧是些无关紧要的内容。
魏尔伦很快就浏览完毕,许久都没有说话。
弯着腰的黑西装紧张地吞了吞口水,生怕会被责怪,忍不住悄悄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这位来自欧洲的mafia干部大人脸上并不能看出什么情绪,他的目光似乎被资料其中一行吸引。
“魔人那家伙,倒是把她藏得很好。”
魏尔伦把那几页薄薄的文件丢回给了黑西装,勾唇一笑。
视线落在藤椅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洛雪时,眼神变得晦暗不明。
资料上记录,原天人五衰成员洛雪就读于京都大学文学系,在校期间独来独往,与同学关系并不友好,后仓促退学,再无音信。
退学的原因想都不用想是为了谁,再后来发生的事情魏尔伦多少也能猜到一二。
无非就是被那只俄国老鼠用各种为了大义、为了幸福美好的花言巧语哄骗得团团转,然后心甘情愿为了他奉献一切。
“愚不可及。”魏尔伦讥笑道。
至于跟同学关系不好,独来独往的原因……
魏尔伦还没来得及细想下去,一阵细弱的咳嗽声就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“魏尔伦先生,有水吗?”
洛雪迷迷糊糊地醒来,喉咙吞口水时就像吞刀子一样火辣辣的疼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