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妤怕时间不够。
毕竟以现在谢域的能力,怕是给不了她们那么多时间。
无论是在天界审判庭那里目睹,还是看到他强行打断秦棠溪引起的禁咒坍缩,都可以窥见他不容小觑的实力。
果不其然,问出那句话之后,姜妤看见秦棠溪不是太好的脸色:“外面已经大乱……我偷偷过来找你的。”
秦棠溪垂下眼睫,眼底第一次多了几分忧愁:“当初温时雪来到沐家,同我说的那些话,后面我都想起来了。”
“她之前同我缔结的契约里随同了那些咒术,之后我也会以同样的方式传承给你。”
因此她想起记忆之后,出手便会复杂的禁咒,也会引渡天地中的灵力。
“在我魂魄消散之后,我会留下一截海棠枯木,你将它放到一处安全的地方,利用温城主留下的引渡咒术,便能够将灵力引至上面。”
秦棠溪说得无波无澜,似乎她早就预见死亡的结局。
但也不是,秦棠溪在每一次的抉择间,无论是沐衾衣、镇上的民众、抑或是温时雪的所求中,她都选择了以身赴死。
“妖族灵力天赋不算低,可以容纳你大部分的灵力,重回之前的水平是没有问题的,只是灵力空缺已久,重新修习回来可能需要付出一些。”
“你们做的牺牲我也都看见了,”姜妤倒是轻松一笑,“我做这些又算什么。”
“这不一样。”
秦棠溪却摇了摇头,神色严肃。
“你与我和温时雪不同,我们都有自己的选择与羁绊,无论是为了混血妖族,又或者一己之私,还是任何任何的理由,都是因为我们是这个尘世中,想掺和这趟轮回的。”
“但你不一样。”少女的眉眼未经风霜,澄明依旧,却对着她一字一句强调,“温时雪当初就跟我说过,你是从另一个尘世由她引渡而来的。”
姜妤没想到她会这么说,任是平时有着再伶俐的口齿,在此刻也哑然无声了。
“你本不应该经历这一切的,无论是世道责任,还是后面的希冀,都是因为我们所求,才强行寄寓在你身上。”
妖族寿命长于一般人,身为海棠妖灵的秦棠溪在妖灵里并不算很大的年纪,化作凡人百岁来看,也是与当年沐衾衣叛逃时一般的年纪。
而秦棠溪总以少女样貌示人,又心思单纯,总让姜妤觉得是个需要保护的小孩,因此下意识将她放到一个需要被照顾的位置。
但也是如今听得秦棠溪这段话,姜妤才想起来,其实这女孩已经好几次于危难间护过自己,也为了他人付出过很多。
她心性纯良,但也知事故明事理。
“谢谢。”姜妤却是朝她道了声谢。
不为别的,十年奔波、往后蹉跎,既是感谢一路上有同行之人,也感谢她们记在眼里。
姜妤很庆幸不是一个人在做这些事。
她忽然也庆幸系统不是真的系统了,至少是一群人一起做事的话,也不算孤独。
也是到这种时候,姜妤才回想起来。
当年温时雪拖着一具病躯,前去叩开沐家的门时,心里又是怎么想的。
她算尽百年之事,有没有想过,如若海棠妖女不愿配合,如若引渡过来的魂灵不肯接受这样的安排。
那么之前所做的一切,都会付之一炬。
她几百年留存于世所付出的代价都是梦谈。
“你是怎么从谢域手中逃出来的?”
若是谢域需要禁咒维持下的药材,估计不会放任秦棠溪出来,他只会比沐衾衣更看重秦棠溪的性命。
他既不想温时雪同他作对,也不想温时雪死。
后者姜妤早在栖凤渡便看出来了。
“幻境药材那事,其实对温城主的病没有用……是温时雪骗他的。”秦棠溪如实道,“温城主如今,只是靠灵力硬撑续命。”
是了,温时雪身受的反噬已不是常人能担,又岂是普通的药物便能医治。
她的下场不会比秦棠溪更好。
但秦棠溪……
“那你脱离幻境之后,禁咒……”姜妤有些不忍问下去,语气艰涩。
“没有解开禁咒时,我就没想着从幻境里面活着走出去,你忘了吗?”
秦棠溪却很坦然:“我很早就做好准备了,而且当初我与温时雪结下的誓约就是这样,只有我死了,你才能继承那些咒术,去拯救苍生啊。”
“在沐家受到她们的恩惠,将我放生之后,我已经得到了很多我想要的。”秦棠溪看着她的眼睛,字字真诚,“我不后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