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时雪那时一顿，盯着谢域的眼底波光流转，随后低眉，以长睫挡住从旁照来的光，挡住了眼下的情绪。

姜妤想到之前蔺言有次问话，好似是关于禁术的，她那时认为万物当是相生相克，而灵力生于天地，化为万物之灵，那至少最终的灵力术法，也当与天地相同。

只是如何突破这种所谓的界限，以及最边缘的地方是什么样的，就似乎有点玄学且不切实际了。

至少足够的天赋能力，足够大胆，也需要足够的代价。

然而大多数人受限于天赋，无奈止于第一步。

姜妤倒是想到一件事。

温时雪有事情想交付她，希望她再一次像刚来到这片大陆上时候一样，去替她完成一些事，那么必然会给自己解决的办法。

果不其然，幻境中的温时雪抬头看了眼她的方向——像是早就猜到姜妤会在那看着她似的。

温时雪看了眼谢域离去的方向，等到感知人已经走远，这才拎起笔沾了墨。

姜妤又一次在顷刻间明白了她的想法。

她当下受到谢域监视，往来言语都很难做到不被察觉，所以在那个时候，温时雪就想到了用幻境留下讯息，所以用的是最简单的书写。

写到信纸上，待到墨迹将干未干，便借用桌上燃烧的烛火烧毁。

只要提前设下幻境的咒术，待到将来看到幻境之人可以瞧见便成。

姜妤开始更细致地盯上温时雪所做所见的一切。

也是在明白这一层意思之后，姜妤才意识到温时雪看书时总会走神的习惯是为何而来——她在等之后来此幻境的人，能够跟得上她所学之事。

「之前有藏书提到，混血妖族魂魄不稳，所以我曾经猜测过，域可能是利用这样的特点，借刀杀人的。」

温时雪在灯下伏案，一笔一划将心中所藏之事借笔墨书写。

「我的灵力支撑不了我做太多的事情，幻境传输内容受限，我无法尽数将咒术内容皆传授于你

「我曾前往过沐家，寻找引渡魂魄的方法，与沐家人联手，于训诫池放生过一株海棠妖灵，也同那妖灵缔结过契约，若之后我已不存于世，我所学咒术会传承于她。

「海棠妖灵心善纯粹，如若有求于她，如实道来便可，符合她存世道义之事，她皆会予你帮助。」

秦棠溪……

姜妤脑海中冒出那个少女的形象。

所以在如今固魂之术发生之前，秦棠溪出现在沐家一事便是设好的节点。

只是那时秦棠溪于训诫池与沐衾衣相遇，答应了他的请求，故而耗尽法力，无法化形、也丢失记忆。

然而沐衾衣执念深重，仍然前去沐家将秦棠溪本体收走，于万悲坟一带重塑妖灵，阴差阳错才造成如今的一切。

但这也与温时雪起初所想无甚偏差。
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门外有人声渐近。

温时雪不慌不忙，将手中正在焚烧的最后一角信纸燃尽。

她事先做了一些准备，此刻桌上留有其余信纸，墨迹未干，都像是新写的，只是正在焚烧——那些信纸上的内容都与写给姜妤看的无关。

*

温时雪花了几天时间，将自己所要说之事借由信件传达到幻境中，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动静。

温时雪不会任由事情发生而无所作为，故而姜妤觉得她似乎在等着什么。

……

直到这一天谢域出了门。

入夜时分屋外落了雪，温度很低，温时雪将屋内挂着的大氅披上，转身便出了屋子。

她抬手打晕了屋外的护卫，用的是最普通的功夫，险些惊动了别人。

姜妤看着她一番不太熟练的动作，还来不及感慨诸如温时雪这类人也有偏科的情况，便瞥见地上那护卫发紫的唇色。

那是受了谢域操控，但早已死去的混血妖族。

姜妤随同温时雪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，也大抵摸清了谢域操纵的两种手段，都是用上禁术，只是用的人不同。

一部分是活人，但并不完全受控制，并且损耗灵力应该更多，谢域在打战时候便是派遣这样的人更多，所以每每回来眼见着都极度疲累。

更多的便是死去的尸体。

这种尸体更像是一种载体，附着了谢域的灵力和意识，依据他的指挥和想法做事。

“你说灵力是不受限制的……”

温时雪低声轻喃谢域留下的那句话，盯着混血妖族尸体有些出神。

姜妤看着她抬起的双手，却隐隐觉得情况有些不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