蔺言同她一道走着,见她说出这番话,倒也不知该如何应答了。
“好了。”
秦棠溪忽然在一处溪谷的转角处停下来,跟他指了指十米开外的一处石洞。
“我带你到这里了,秦先生就在里面,你进去吧。”说完,像是怕蔺言误会似的,这小姑娘还解释了一下,“秦先生是个好人,不用怕,他是个教书先生,但什么都知道,也许能帮到你呢。”
蔺言点点头,同她道了声谢,这才往眼前幽深的山洞中走去。
懂得禁咒之人,真的只是个教书先生吗……?
又是什么样的教书先生,会居住在这样幽僻的一个石洞中……
*
“你是棠溪带来的人吧。”
秦棠溪虽然没有跟随蔺言进来,但是秦先生在看见有外人第一眼时便说了这句话。
蔺言循着人声抬眼看去,见着山洞里竟有一束光倾泻而下,正好铺在秦先生面前的石桌,那石桌上放着一盘未下完的棋,但秦先生对座并没有其他人。
秦先生束起长发,用发带系紧了,俨然一副清苦书生的模样,只是不知为何幽居在此,还对禁术有一些造诣。
“是的,她携我前来此地,说先生可以帮我解决我目前的难题。”蔺言朝他行了个礼。
“这是棠溪想帮你的,不是我想帮你,我可还没同意。”说完这句话,秦先生似乎是想起什么,无奈地摇头笑了笑,“她会帮每一个山上的人,再带着那些人找到我。”
“秦先生,敢问该如何称呼您?”蔺言不懂他们之间有什么故事,但也知道秦先生似乎有想说的话,因此才先问了姓名。
谁知秦先生却道:“唤我秦先生便可,一任教书先生,身在浮世,也早已没有姓名。”
怎么会有人没有姓名……
就连秦棠溪那小姑娘,虽不知自己是人是魂,忘记了前世今生,却也还知道自己的名字。
像是猜出他在想什么似的,秦先生看了一眼蔺言,又道:“棠溪的名字是我取的,随我姓秦。”
他还未有所反应,又听秦先生问:“你身上是被人下了血咒?”
蔺言一愣:“先生如何得知?”
血誓隐秘,是几百年前人帝与神秘人所设咒术,就连人界天界那些灵力高强的通灵者,都未曾窥出半分,这秦先生却是一眼看穿。
“修炼邪术走火入魔罢了,”秦先生笑了笑,“所以你此番前来,便是想求我帮你解开此咒?”
“是。”
似乎是正中秦先生下怀,只见石座上的人从容地往后一靠,又从一旁捡起一颗白子,落入棋局中:“我没有十成把握,但略知一二,或有方法可解,不过我需要你跟我做个交易。”
“什么交易?”
秦先生又下了一颗黑子,堵死了白棋的路:"我要你的天族血统。"
“天族血统?”蔺言有些许不解。
但此刻若是姜妤等人在场,怕是也听不懂秦先生话里的意思。
“血统可以引渡的,没听过吧?”秦先生笑了,“就是把你的血统平等地移换到另一个人身上,也是禁术的一类。”
蔺言坦诚地摇摇头。
“我需要你的血统也有我自己的目的,我肯定不会白白帮你做事,我没有这么好人,”秦先生继续说,“但是这同样可以解决你身上的血誓……当然,我不确定,毕竟没有人做过这样违背常理的事情。”
蔺言现在看他不会再觉得是个教书先生了,只觉得眼前的人是个疯子。
但似乎,也只有这样的疯子能够救他……
“禁术不是有了之后违背道义才叫禁术,禁术是修常人未能做未敢做之事,将其转为术法,可以对人对事施加使用。”秦先生说,“所以世界上没有不存在的咒术,无非是做不到或是想不到。”
蔺言不合时宜地想起之前姜妤的话,世界上也并非没有禁术的破解之法……
禁术跳脱寻常的伦理秩序之外,那破解禁术的方法自然也难在寻常术法中找到。
这种时候,想要破解禁术,唯有选择超脱禁术所遵从的秩序之外的咒术。
“先生是说……改换血统?”
“接受能力还挺强的。”秦先生点点头,终于不再搭理自己眼前那盘残局,转头看向他,“血誓本不可解,因为其与血脉结契,是随血统而动的,但若是能改换血统,血契便也不复存在。”
“那带有血誓的天界血脉……”
——秦先生又想拿来做什么?
“我的事你不用管。”秦先生听懂他言下之意,不过停顿片刻,又道,“我只是要拿天族血统做点载体,灵力充沛,正是好物。”
蔺言没怎么听懂他的话,只觉得此人对于灵力这些常见事物的见解似乎与寻常人都不同。
无论是灵力、抑或是血脉,在秦先生的口中,似乎都是可以轻易改换的事情。
“我只想问你一句话,灵力随血统的载体而改换——你可以接受自己彻底变成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吗?”秦先生在黑暗处盯着他,目光凌厉,“你宁愿为了这个可能不知会指向何处的血誓,选择放弃自己的所有吗,人帝大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