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身上的伤势,不是伤人带来的封印反噬。”
蔺怀景被推翻下位后,蔺言还念着兄弟间的旧情,给他委任了个闲职,比起被软禁起来人人喊打的姜妤,还是个实打实的权贵。
他因着身份,说话也更有信服力,再加上他沉稳的性子,围观的人倒也逐渐听进了他的解释。
“当年布下反噬咒的天界前辈,为了防止栽赃陷害的事情发生,在反噬咒上下了一个独有的印记,若是伤害无辜人,都可以在身上看见这个咒印,这些都是修士书中记载过的。
“你们之中有灵族,应当知道此事。”
……
倘若单以性格来看,蔺怀景确实更适合人帝这个位置。
姜妤忽然有些出神。
“不管怎么样,治好他才能审讯,不是吗?”做出这些推断后,蔺怀景又顺着说下去。
他是君上兄弟,不管以往怎么样,君上自己都不计前嫌,还给他一个闲职,证明兄弟二人之间也是有血脉亲情的,跟蔺言对姜妤的态度不同。
哪怕就着这一层关系,众人也不想因此得罪君上,自然点头纷纷认可,不似刚才反对姜妤那么激烈。
姜妤再怎么自称看清世态炎凉,到底也不过比蔺怀景他们年长了三四岁,见着这样的区别对待,也只能选择扭过头不再看,攥着手指蹲下看少年的伤势。
只是这名混血妖族少年伤势比想象中的要重,也就一会没看他,便已昏厥过去,变回了灰狼本体。
姜妤虽略通医理,但此刻身无灵力,也没有最普通的草药,只能将少年带去别的地方医治。
单一个少年姜妤能带走,只是变成了一大匹灰狼,就不是姜妤力所能及的事情了。
想着妖族少年已经力竭至晕厥,也断不可能用本体伤人——更何况这具身体估计已经承受不了伤人带来的反噬了——姜妤思来想去,还是起身招呼周围的人。
“术士都过来搭把手!”
只是半晌没有一人上前。
能在她们赶来之前,把所谓“袭击者”控制住,人群中不应该没有术士啊?
姜妤心里嘀咕着,有些疑惑地抬头。
看见那些人围在一边,犹犹豫豫,却站着不动,她忽然明白了什么,蓦地冷笑一声:“难道血统会通过血液传播吗?都畏手畏脚躲在后面干什么?”
在这个世界,更多人怕的不是穷,也不是成为一个凡人。
穷能够有穷人的活法,每片区域也都有普通人能够生存的一块停战区。
但一旦沾染上妖族的人类混血,便从生下来之时,只能受尽轻视和白眼。
又因着此前“前人的罪过”,他们务必低下头,当个任人欺辱的罪人之子。
姜妤总觉得这个世界,生娃就像开盲盒,哪天开出个基因变异,就不好说了。
……
“我来吧。”
蔺怀景轻轻拦下她想抬起的手,解释道:“我有灵力,可以带走他。你想去哪里医治?”
姜妤愣了一下:“随便找个房子都行,我需要备一些草药。”
“那去我那里吧,你被下了限制咒,不能走远,我住所就在附近。”
“好。”他考虑周全,姜妤倒也没有异议。
*
蔺言派过来的两人,有一人跑去给蔺言禀告这事了,还有一人,自打姜妤来到蔺怀景府中,就无时无刻不受他监视。
因着房间里多了一人碍手碍脚还不帮忙,姜妤给混血妖族少年救治好的时候,已经过了有些时辰。
姜妤方一开门,就见着门外等候多时的蔺怀景。
她知道蔺怀景有话要说:“进来吧。”
“老师。”
只有蔺怀景上位前、上位时,乃至事情败露之后,每逢见到她,还是恭恭敬敬喊她老师。
实际上姜妤并不自认是他们老师,姜妤再怎么说也只年长他们几岁,自己懂的也不多,逃亡期间更多也是现学现卖、临时运用,能保下他们两个,大多数靠的是自己之前那身强悍的灵力,和一些侥幸的运气。
姜妤一直自认打工人,但是两个他们俩喊多了,姜妤也接纳了。
只是姜妤对这个学生狠不下心来。
“别这么喊了,现在于情于理都不合适。”眼见着蔺怀景张了张嘴,似乎还想说什么,姜妤想了想,又补充,“要是让蔺言知道了,想必你我都不会好过——”
“你是怕我知道什么?”
门边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了她,听不出情绪,却让姜妤立刻噤声。
就说了一句话,连寒暄都没开始,陛下您就来了?怎么这么神出鬼没?姜妤心里嘀咕半天,面上倒是没什么反应。
院子里发白的微光透过窗棂,打在姜妤近乎冷白色的皮肤上,倒使得姜妤的面无表情在蔺言看来是另一番景象。
——姜妤脸色无比苍白,额角有些许冷汗,跟他面对面却呆愣着一动不动,似乎是被他吓到了。
“你怎么了?”
蔺言心脏狂乱地跳,连忙快步走上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