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在暗处交换一个隐晦的眼神,心中已然拿定主意,定下稳妥计策:只取颅顶的龙疽入药,全程保全地螣性命不伤,仅仅剥离它积攒数百年的灵核,不会伤及异兽根本性命。
解雨臣指尖微微扣住藏在袖中的小巧暗器,正要微微侧头,以极细微的手势示意二人伺机配合动手,周遭气氛紧绷到了临界点。
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原本沉浸在吸食草汁之中、安稳不动的地螣庞大身躯猛地微微一顿。原本缓缓蠕动汲取汁液的口器骤然停下,整条粗壮的躯体微微绷紧,盘绕在草丛间的身躯不自觉收拢几分,光滑无眼的头颅缓缓抬起来,朝着三人藏身的阴影方向轻轻转动,周身原本散漫松弛的气韵瞬间收敛,沉寂的地底之中,一股无形的威压悄然弥漫开来。
方才还对周遭毫不在意的巨兽,终究还是捕捉到了一丝细微异样。
不知是三人悄然蛰伏时骤然外泄的凛冽杀机,刺破了周遭灵草萦绕的温润气场,还是盘踞在花丛中的地螣,早已对生人异样的气息敏感。
幽暗潮湿的墓道之中,那具盘踞的庞大虫躯猛地一僵,瞬间彻底绷紧。它体表原本温润滑腻、覆着薄薄湿苔的软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紧、发冷,泛出一层森白的冷光,周身萦绕的静谧气息轰然碎裂,一股蛰伏千百年的滔天暴戾与凶煞骤然席卷整座墓道。
粗壮臃肿的虫身在地面剧烈扭动膨胀,原本慵懒盘绕的身躯猛地舒展,带着千钧巨力狠狠砸撞在两侧石壁上。
“轰隆——!”
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,整段古老墓道剧烈震颤,头顶石壁碎石簌簌剥落,泥沙混杂着腐烂的凝华草碎屑漫天纷飞。遍地长势奇特、暗藏灵气的凝华草丛,尽数被这蛮横无匹的巨力碾成碎泥,狼藉满地。
谁都没有想到,这头凶悍狂暴的千年地螣,竟没有顺势扑杀现身的三人。它似是察觉到了致命的危机,受扰之后毫无恋战之心,只一心逃窜。庞大的身躯骤然调转方向,舍弃了固定的盘踞轨迹,一头狠狠扎入墓道尽头漆黑幽深的暗道之中。
它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,笨重庞大的躯体在狭窄逼仄的暗道里灵活穿梭,带起阵阵刺骨阴冷的阴风,裹挟着地底的湿泥腥气扑面而来,转瞬便要隐入黑暗深处。
“跟上!别让它入主陵深处!一旦让它钻进核心陵寝,后果不堪设想!”解雨臣的声音凌厉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话音未落,修长挺拔的身形已然如清风般掠离阴影,率先追了上去。
浣羽动作干脆利落,手腕轻抖,一枚小巧精密的银色定位器破空飞出,精准无比地钉入地螣层层褶皱的厚皮深处,牢牢嵌住,纹丝不动。手腕上的特制手表瞬间亮起微光,屏幕上跳出清晰的红点,稳稳锁定了地螣的动向。
三人不敢有半分迟疑,脚步疾驰,紧随其后冲入了漆黑的暗道之内。
无人知晓,这条看似普通的逃生暗道,竟是成吉思汗陵墓叠墓最凶险的机关密道。
此墓乃是罕见的双层叠构,下层沿用的是古老匈奴古墓的汉代机关格局,机关古朴狠厉,暗藏千年杀局;上层叠加了元代帝陵的独门秘术机关,诡谲难测,层层攻心。汉元两代顶尖机关术嵌套叠加、环环相扣,新旧杀局相辅相成,凶险程度远比普通古墓翻倍不止,步步皆是死路。
黑暗笼罩的暗道里阴气森森,石壁冰凉刺骨,能见度极低。可黑瞎子仿佛拥有穿透黑暗与机关的透视慧眼,在三人踏入暗道的刹那,他骤然抬手,精准有力地攥住了身侧解雨臣的手腕,另一只手及时拦住了紧随其后的浣羽,嗓音压低,带着几分凝重的警示:“别乱动,不对劲。这老虫子是故意的,把我们引进了汉元叠加机关阵,双重杀局,阴得很。我打头开路,小花居中,浣羽殿后,切记步步小心,不要触碰任何不明凸起。”
话音刚落,三人堪堪迈入暗道三步,脚下平整的青石板地砖毫无征兆地骤然下沉半寸。细微的机关摩擦声极其轻微,在场三人皆是顶尖高手,瞬间捕捉到了致命的危机。
第一重,汉代翻板陷龙坑。
毫无预兆间,脚下整块青石地砖猛然剧烈翻转,黑漆漆的坑洞瞬间暴露在眼前,坑底密密麻麻布满了千年不腐的倒刺铜锥,每一根锥尖都黝黑发亮,凝结着厚重的剧毒铜锈,隐隐萦绕着淡淡的腥腐毒气。千年剧毒沉淀于此,只要稍有不慎坠落坑中,瞬间便会被铜锥穿体而过,毒血封喉,绝无生机。
危急刹那,浣羽反应迅捷,足尖精准点住地砖边缘细微的石棱借力,身形轻盈如羽,凌空急速后撤半尺,稳稳避开翻转的石板,落于安全地带。
黑瞎子动作凌厉干脆,反手抽出腰间短棍,寒光一闪,短棍精准卡入地砖翻转的缝隙之中,死死锁死机关转动的转轴,暂时遏制住翻板的翻转之势。
解雨臣身姿翩然,借着机关转动的力道凌空腾起,足尖轻点飞速翻转的石板边缘,身姿飘逸如鸿,转瞬借力跃至对岸安全区域。落地的瞬间,他指尖翻飞,三枚细小坚硬的石钉精准弹出,稳稳嵌入机关枢纽的缝隙之内,彻底镇住躁动的翻板机关。
三人有惊无险,堪堪闯过第一道死局。
三人尚且来不及喘息站稳,头顶坚硬的石壁之内,忽然传来细碎、密集又刺耳的机括转动声,丝丝缕缕,在死寂的暗道里格外瘆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