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壁缝隙中扎根生长的凝华草轻轻摇曳,纤细的花茎微微弯折,细碎雪白的花瓣簌簌轻颤,整片花丛都在无声躁动。
这般异象昭示着地底深处有庞然大物正在逼近,带着千钧沉力,缓缓碾过土层而来。
来了!三人心中同时掠过这个念头,心神瞬间紧绷到极致,却无一人敢有半分异动。呼吸尽数压至最浅,四肢纹丝不动,稳稳蛰伏在各自精心挑选的隐蔽死角,借着石壁阴影完美隐匿,将隐忍做到了极致,连眼底的波澜都敛去。
下一瞬,脚下石砖的震动骤然加剧,轰隆沉震层层叠叠,震得人四肢发麻、耳膜微嗡。紧贴凝华草丛的地面缝隙之中,不断涌出浑浊潮湿的淤泥,裹挟着刺骨阴寒的地底水汽,丝丝缕缕蒸腾而起,将周遭空气熏得愈发湿黏阴冷。
伴随着沉闷厚重、磨刮岩层的地底摩擦声,一截庞大无比的虫身,缓缓从石壁隐秘的地底暗道中拱挤而出。虫身表面覆满层层叠叠、湿滑黏腻的暗褐色软甲,肌理沟壑纵横,布满细密交错的甲纹与褶皱,层层堆叠的皮肉肌理极具厚重感。它的身躯粗壮挺拔,堪比深山生长多年的成年老树,仅仅探出的前半截躯体,便自带碾压一切的磅礴压迫感,沉沉覆压在狭小墓道之中,令人心生窒息。
这便是古籍史书之中明文记载、成年体长可达三十米的草原地螣,也就是世人俗称的草原蠕虫。这般庞然体态,阴诡蛰伏的习性,与古籍所记“龙疽”之名,当真贴合得丝丝入扣。
它的动作并不迅猛,甚至称得上迟缓笨拙,可每一次躯体蠕动挪动,都带着万钧坠力,沉甸甸压在青石地面上,震得整段墓道跟着沉沉震颤、微微嗡鸣。硕大扁平的虫头缓缓贴近冰冷石壁,通体不见半分凶兽该有的暴戾躁动,温顺沉寂得近乎诡异。虫头精准对准石壁缝隙间长势最盛、花香最浓的一簇阴脉凝华草,缓缓垂首,似要啃食汲取花草精气。
可就在虫口即将触碰花瓣的刹那,它所有动作骤然定格,身躯僵在原地,连皮肉的起伏蠕动都尽数停滞。硕大的虫头微微偏转,无形的感知力悄然铺开,细致探查着周遭每一寸空间,敏锐得惊人。
三人的心瞬间齐齐悬至嗓子眼,背脊瞬间浸出一层冷汗,肌肉紧绷僵硬,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。
难道被发现了?
死寂的氛围里,一人强压心头震颤,借着极致微弱的气息,在心底暗自疑惑。这庞然地螣通体光滑,光秃秃的虫头空空荡荡,没有耳廓,没有耳道,连最基础的听觉器官都不曾演化出来,寻常生灵赖以闻声辨位的耳朵,它半点也无。
没有耳朵,它究竟靠什么察觉了隐匿的生人气息,辨出了周遭细微异动?
沉寂片刻,身侧的黑瞎子眼底沉着几分了然,早已看穿其中玄机。他依旧维持蛰伏姿态,身形纹丝未动,只借着唇齿极细微的开合,用气音极低地缓缓一“啧”,声音轻得近乎融在风声里,绝不会引来地螣察觉。
这东西不用耳朵听,它是用浑身皮肉、贴地感知万物动静。
他目光沉沉落在前方僵立探查的巨型虫身之上。
寻常生灵靠耳膜共振闻声辨位,但草原地螣是地底终生蛰伏的物种,常年栖身岩层泥土之下,无光无声的地底环境,让它彻底舍弃了无用的听觉器官,演化出了独属于自身的全域感知方式。它浑身层层叠叠的软甲褶皱,绝非无用皮囊。这满布全身的细密褶皱皮肤,薄而极具韧性,等同于它遍布周身、无缝衔接的巨型耳膜,全身每一寸皮肉都是听觉感知器官。皮肤之下密密麻麻附着着海量精密的感知神经元,两类感知神经错落分布、层层交织,牢牢贴合皮肉肌理,与躯体□□深度相连,形成了一套完整的震动感知体系。
寻常人藏匿之时,哪怕呼吸再轻、身形再稳,胸腔起伏、衣料微动、指尖肌肉紧绷,甚至心跳细微震颤,都会产生极细微的频率波动。这些微弱动静,会扰动空气、触碰地面,形成人耳无法捕捉的微震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