庞大的蚺王身躯剧烈震颤数下,重重砸落在岩石之上,彻底没了声息。
浣羽抬手,轻轻甩去短刀刀身沾染的毒血,刀刃依旧雪亮锋利,不染杂质。她的语气依旧是一贯的清冷淡然,听不出半分波澜,只淡淡吐出两个字:“快走。”
话音落下,她看似随意地转身,脚步微挪,不动声色地落在了吴邪与张起灵的身后。纤细的脊背稳稳挡住漆黑的来路,双眸锐利如鹰,紧紧扫视着四方沉沉黑暗,时刻戒备着深渊中可能再次涌出的凶兽,默默为两人守住后方安危。
吴邪稳稳背着张起灵,一步步踏过狼藉满地的凶兽残躯,向着前路的缓缓前行。背上的人身形清瘦,却带着一种极致安稳的厚重感。
前路被无尽黑暗彻底笼罩,看不见尽头,看不见光亮,地底危机四伏,步步皆是险境。可只要感受到背上这人温热的体温、沉稳的气息,感受着他稳稳贴靠的身形,吴邪心中所有的慌乱与忐忑,便尽数烟消云散。
他心里无比清晰,只要小哥在身边,无论前路有多少未知的凶险,有多少致命的磨难,他就永远有一往无前的勇气。而趴在吴邪温热宽厚的背脊上,张起灵微微垂着眼眸。鼻尖萦绕的,是吴邪身上独有的、淡淡的人间烟火气息,温暖干净,足以驱散地底千年的阴冷寒凉。耳畔是他沉稳有序的脚步声,一下一下,踏实而坚定。
盘踞在他脑海中的宿命枷锁,那份与生俱来的孤寂、沉重的桎梏,在这温热安稳的陪伴里,正悄无声息地,一点点松动、融化。
三人默然前行,步履匆匆,不敢有丝毫停歇。前行不过百余步,原本尚可通行的山路,骤然走到了尽头。一道巨大的断崖断层横亘眼前,彻底阻断了所有去路。断层宽阔足足三丈有余,宽度惊人,根本无法一跃而过。
断层之下,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暗河,河水在无底深渊中疯狂奔涌,水流湍急狂暴,撞击着水下暗石,发出震耳欲聋的“轰隆”咆哮声,声势骇人。
昏暗的视线里,能隐约看见暗河水面上漂浮着无数漆黑残肢,皆是裂魂蚺的躯体碎片,零零散散随波逐流。不难想见,这片暗河之中,要么是凶兽同类相残,要么是栖息着更为恐怖的地底异兽,残酷凶险,远超路面。
再看断层对面,整片岩壁光滑如打磨过的镜面,陡峭笔直,无半分落脚之处。唯有岩壁上方零星分布着几处稀疏细小的石缝,可供借力,可即便是位置最低的石缝,也距离河面足足两丈有余,光滑岩壁无从着力,徒手绝对不可能攀爬跨越。
前路彻底断绝,绝境之感骤然笼罩周身。
“这怎么过去?”吴邪眉头紧紧拧起,心底泛起层层凝重。他背着张起灵,小心翼翼地在断层边缘缓缓挪动试探,脚下的岩石被暗河水汽浸润,湿滑异常,稍有半步不慎,便会失足坠入下方狂暴的暗河,葬身水底。
他微微低头,看向脚下无底暗河。河面泛着一层诡异妖异的墨绿色幽光,水波翻动间,时不时有巨大的黑影在深水下游曳掠过,轮廓庞然,不知是何种巨型异兽蛰伏其中,沉沉阴影压得人心头发怵,寒意直冒。
身旁的张起灵微微抬眸,清冷的目光快速扫过断层两侧的岩壁,目光锐利,扫视间精准捕捉到细微痕迹,随即抬手指向左侧岩壁的角落,声音低沉平稳:“那里有藤蔓。”
吴邪立刻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,果然看见左侧岩壁的缝隙间,缠绕着一大片枯黄色的老藤。藤蔓根茎深深嵌在岩石之中,枝蔓交错蔓延,看似粗壮,却通体干枯泛黄,毫无生机,仿佛风干多年,脆弱不堪。更棘手的是,这片藤蔓距离断层边缘足足有五尺之远,跨度极大,且枯藤看似朽坏,根本无法确定能否承载两个人的重量。
浣羽见状,不再多言,身形微微一纵,轻盈落地,稳稳跃至左侧岩壁之下。她抬手抓住一截最粗壮的藤蔓,微微用力向外拉扯。藤蔓瞬间发出沉闷的“咯吱”摩擦声响,枯枝晃动,似是不堪重负,却始终牢牢嵌在岩缝中,没有断裂脱落的迹象。
她松手回身,看向两人,“能承重,但韧性有限,只能一人一渡,无法同时承载两人。”说完,她目光落在吴邪背着张起灵的身形上,补充提醒,“你背着他,重心太沉不稳,悬空摆渡极易失衡,太危险,不能这么走。”
吴邪刚要开口应声,脚下边缘的湿滑岩石忽然猛地松动一块,细碎的碎石顺着崖壁滚落,直直坠入下方轰鸣的暗河之中。湍急的水流瞬间将碎石吞噬,连一丝涟漪、半点声响都未曾留下,足以窥见暗河水势之狂暴、深度之无底。
变故突生,张起灵瞬间收紧手臂,稳稳搂住吴邪的脖颈,轻声提醒,声音平静却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:“站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