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长的黑暗与沉寂过后,崖底微凉的风轻轻拂过脸颊,吴邪的睫毛轻轻颤了颤,终于悠悠转醒。四周是无边的昏暗幽暗,唯有头顶上方岩壁交错的缝隙之中,漏下几缕稀薄微弱的天光,勉强照亮方寸之地,将崖底的碎石与尘土勾勒出模糊的轮廓。
刺骨的寒意顺着衣料钻入身体,浑身酸软无力,胸腔依旧残留着撞击后的闷痛。吴邪猛地撑着地面坐起身,脑袋还有阵阵昏沉眩晕,他下意识快速环顾四周,目光急切地扫过整片空旷崖底。空空荡荡,寂寥无声。没有那个熟悉的清冷身影,没有那道总能稳稳护在他身前的挺拔脊背,心底瞬间一空,巨大的恐慌骤然席卷全身。
“小哥?”吴邪开口,嗓音沙哑干涩,带着刚从昏迷中醒来的虚弱与茫然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他撑着酸软的双腿勉强站起,踉跄着往前挪了两步,扬声呼喊,“张起灵!你在哪?!”
空旷幽深的崖底,只有层层叠叠的回声反复回荡,空空荡荡,寂寥死寂,没有半点熟悉的回应,更没有那道温柔沉稳、永远会回应他的声音。吴邪的心一点点往下沉,坠入冰冷的谷底,寒意从脚底直窜心头。他踉跄着沿着冰冷湿滑的崖壁一步步摸索前行,指尖划过粗糙冰冷的岩石,每一声呼喊都愈发急切,原本平稳的声线渐渐带上浓重的哭腔与慌乱:“小哥!你出来!别躲着!你别吓我好不好!”
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,瞬间模糊了眼前所有视线,眼前的昏暗愈发朦胧可怖。他颤抖着抬手,摸向口袋,指尖精准触碰到一枚冰凉坚硬的物件,是那枚青铜哨子,是张起灵亲手送给他的。那人曾亲口对他说,无论何时何地,无论相隔多远,无论身陷何种险境,只要他吹响这枚哨子,自己定会即刻赶来,赴约而至,护他周全。
过往无数次生死危机、绝境险境,这清脆的哨声,从来都是他唯一的底气,每一次吹响,那人都一定会如约出现,挡在他身前。吴邪指尖攥紧冰凉的哨子,抬手放在唇边,用力吹响。穿透力极强的哨声骤然划破崖底的死寂,一遍遍在幽深的谷底回荡、盘旋,经久不散。
一声,两声,三声……
他一遍又一遍固执地吹着,吹到指尖泛白,吹到喉咙发哑,吹到眼眶通红。可这一次,任凭哨声响彻山谷,盘旋不绝,那道熟悉的身影,再也没有如约而至。
绝望彻底笼罩了他,吴邪双腿一软,猛地蹲落在冰冷的地面上,双手紧紧攥着那枚早已被体温捂热的青铜哨,单薄的肩膀剧烈、克制地颤抖着,压抑的呜咽声在空旷崖底轻轻响起,无助又狼狈。
就在他满心绝望之际,身侧岩壁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,“吱呀”老旧藤蔓摩擦岩壁的轻响打破沉寂,一道纤细利落的身影从狭窄的岩缝中侧身挤出,步履轻盈,悄无声息。
浣羽循着回荡不息的青铜哨声快步走来,目光精准落在崖边蹲坐的吴邪身上。
听到久违的脚步声,吴邪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猛地抬头,眼底瞬间迸发出极致的狂喜与希冀,脱口而出:“小哥!”
可当视线看清来人并非那个心心念念的清冷身影,而是浣羽的那一刻,他眼中骤然亮起的所有光亮与希冀,瞬间尽数熄灭、彻底消散。浓重的失望裹挟着委屈,重重压垮了他紧绷的情绪,他垂落眼眸,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颤动着,狼狈又无助。
“我把小哥弄丢了……”吴邪仰头看着身前的浣羽,声音哽咽破碎,抽抽搭搭地哭着,像个彻底迷路、无依无靠的孩子,满心都是慌乱与自责,“他明明跟我一起掉下来的,明明一直护着我……我醒来之后,就找不到他了,我把他弄丢了……”
浣羽静静站在他身前,看着他通红的眼眶、颤抖的肩头,眼底掠过一丝温和的怜惜。她缓缓蹲下身,伸出手,动作轻柔地抚过吴邪凌乱的发丝,语气平静舒缓,一点点抚平他慌乱无措的心境:“别怕,我帮你一起找。别哭,我们一定能找到他。”
浣羽查看了吴邪的身体,发觉他仅是轻微擦伤,没什么大碍。望了眼头顶的山崖,不得不感叹,张起灵把他保护得很好。浣羽也纳闷,以张起灵的脾性,什么情况下,才会撇下吴邪在这危机重重之地。她是事事尊重小哥,但这一次她偏向吴邪。
浣羽示意吴邪继续呼喊:“你接着喊他的名字。”
浣羽天生拥有异于常人的敏锐听觉,远超普通人的感知力,足以捕捉世间最细微的动静、最微弱的心跳震颤。她清楚,以张起灵的隐忍能力,完全可以压制呼吸、收敛气息,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,躲过所有探查。可唯独吴邪的声音,是他唯一的软肋,是能撼动他极致克制心绪的执念。只要吴邪开口呼唤,张起灵的心境必然会生出波动,心跳必会泛起细微起伏,而这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常,足以让她精准捕捉踪迹。
吴邪闻言,立刻用力点头,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,带着浓重的哭腔,用尽力气再次扬声呼喊:“小哥!张起灵!你听到了吗?你出来好不好!”呼喊声嘶哑哽咽,一遍遍在幽暗的崖底回荡盘旋,执着又滚烫。
不远处狭窄漆黑的岩洞之中,隐身在阴影里的张起灵浑身一僵。清晰的呼唤声穿透石壁,一字一句,直直钻进他的耳膜,砸进他的心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