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摇了摇头,“别开灯……”
赵泽兰就这么看着他,有些恼怒,在他的吻再次落下来时,倔强地偏了偏头。
他轻轻叹了一口气,松开了手。
灯亮起来的一瞬,两人身上的暧昧还未褪去。
无暇顾及这些,她连忙看向他的右肩。
落入眼中的是一道触目惊心的烧伤痕迹,在周围白皙皮肤的映衬下,显得格外刺眼。
她用手捂住惊讶的嘴巴,眼泪忽地掉下来。
杜衡眼神瞬间变得慌乱,用手指擦去她的眼泪,“小兰,别哭。”
她哽咽着问道:“一定很疼吧?”
“早就不疼了。”他坐了起来,轻轻抚摸着她的头。
“怎么弄的?”
杜衡半眯着眼睛看着她,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伸手将她那边的被子掖了掖。
赵泽兰低了低头,问出那个想知道很久的问题,“杜衡,你在美国到底过得怎么样?”
杜衡低头亲吻她的额头,将刚刚褪去的衣服拿给她,“先去洗个澡?洗完澡我再慢慢和你说。”
“不要,我要现在听。”
“乖,先去把澡洗了。洗完了我什么都告诉你好不好?”
他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一般,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,最终还是选择了听话。
……
该怎么去形容那段充满了思念和苦楚的日子?
大概就是,在确切地知道那份爱是虚假的后,他仍放任自己陷在过往无法自拔。理智告诉自己是不被爱的,但仍存在一丝虚无缥缈的希望,哪怕有一点真心呢?一点就好。
优越的家庭环境保障了他从小到大优渥的生活,但他自认为并非是长在温室内的花朵,并不是面对挫折不堪一击的人。
可当明确地从心爱之人口中得知,他自以为是的真爱是个笑话时;当血淋淋地知道,那个与他有连接的小小生命轻飘飘地消失在世上时,那种钻心的疼简直直击心灵。
他应该是恨自己的母亲亲手打破了泡影的。
她以为他好之名,行伤害之实。
他也应该去恨那个葬送他对美好爱情向往的人。
她足够了解他,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斩断感情,一击毙命。
可他似乎都无法真正做到。
他开始嘲笑自己的懦弱,连真正的恨都无法做到。
来到一个全新的环境后,他将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上,不给自己留一丝喘息的机会。
以往嗤之以鼻的不良嗜好,此刻均化为他逃避内心苦楚的工具。
他早就已经记不清楚,自己到底喝了多少瓶酒,抽了多少根烟。
曾经被他视若珍宝的用了三个多月精心雕刻的摆件和木相框,连同那张被拆下的照片,孤零零地躺在上锁的杂物间,仿佛被他永久遗忘。
看到新闻时,他疯也似的赶回住处。
那一瞬间,他像是丧失了所有的理智,不顾一切冲进去,抄起家伙,用尽全部的力气砸开那间杂物房的门。
正值天气干燥,烈火碰上杂物就像是叠了buff一般,愈演愈烈。他疯狂翻找着,最后攥着剩余的半截照片和烧焦的木相框,趁着火势冲了出来,全然不顾右后方的一阵灼热。
前往医院时,他死死握着那张照片。照片刚好被烧掉了一半,那个明媚地看着镜头笑的人,在那一刻像是一缕青烟完全消失,不留一丝痕迹。
被剩下的他,在烧焦的边缘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孤单。
木刻摆件在他手心有些发烫,原本灵动的面孔也早已面目全非。
他一个人在医院坐了很久很久,周围的喧闹声仿佛都和他无关。
终于,他低着头,笑了一声,仿佛已丧失所有力气,彻底向命运妥协。
赵泽兰脸上的泪珠如同泉涌。谢云柯质问的那句“你知不知道那小子在国外过得怎么样”像刀子般扎进她的心脏。
杜衡他本不该遭受这一切的,他本该有着安稳的一帆风顺的生活,都怪她,所有的一切全都怪她……
杜衡察觉到怀中人的异常,低头吻去她的泪痕。
他有一丝害怕,害怕她会将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,任由这些不必要的内疚无穷无尽地折磨自己。
“小兰,不要哭。”他低声呢喃,“不是你的错,不要怪自己。”
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,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赵泽兰看着他,失焦的眼神慢慢回拢,郑重其事地说出那句,“杜衡,我爱你。”
杜衡回应着:“我也爱你,我一直都很爱你。”
她伸手去抱住他,隔着睡衣抚摸着他的伤口。
杜衡看着怀中逐渐睡去的人儿,意识也渐渐模糊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