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,宋小雨端着饭盒溜进陈穗岁的办公室,把门关上。
“你知道她是谁吗?”
“知道。顾广林的亲戚。”
“那已经不是新闻了,我跟你说点你不知道的。大学刚毕业,学市场营销的,在上海找不到工作,托关系塞进来的。”宋小雨压低了声音,“今天上午你猜她干了什么?她跑到沈老大的办公室,说‘沈总监,我看了你做的光明案例,好厉害,你能教教我吗?’”
陈穗岁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。
“沈老大怎么说?”
“他说‘看服务器上的资料’。”宋小雨学沈嘉树的语气,学得不像,但意思到了。“她还不死心,又说‘那我晚上请你吃饭吧,我刚来上海,好多地方不熟。’沈老大说‘晚上加班,没空。’”
宋小雨说完,看着陈穗岁的表情。陈穗岁没有任何表情,继续打字。
“你不觉得她很夸张吗?第一天上班就去约老大吃饭。”
“她是新来的,不懂规矩。过几天就好了。”
宋小雨看了她一眼,端着饭盒走了。
下午,林殊曼把陈穗岁叫进会议室。赵思雨也在,坐在林殊曼旁边,手里拿着那个粉色的笔记本。
“穗岁,思雨以后跟你。你不用手把手教,但让她跟着你,看你做事。有什么跑腿的活儿可以让她干。”林殊曼说完,看了赵思雨一眼,“思雨,穗岁是我们客户部最年轻的项目负责人,珀莱雅和进口超市都是她在跟。你跟着她好好学。”
赵思雨点了一下头,看了陈穗岁一眼。那一眼里有审视,有好奇,还有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——不服气。
陈穗岁说:“光明提案的PPT,你帮我把第十五页到第二十页的格式统一一下,字体用微软雅黑,字号标题二十四,正文十二。”
赵思雨打开电脑,找到文件,看了一眼。“这个PPT好丑,我可以重新排版吗?”
陈穗岁说:“不用。统一格式就行。”
“可是真的很丑。我觉得换个模板会好很多,客户看着也舒服。”
陈穗岁看了她两秒钟。“提案是后天。客户不会因为你换了好看的模板就买单。格式统一,内容不变,先做完。等提案过了,你想怎么改都行。”
赵思雨抿了一下嘴,没再说话,低下头开始改。陈穗岁看到她用了一分钟找到字体菜单,又用了三十秒找到字号选项。鼠标点得很慢,像是在一个一个地找。她想起自己当年用一根手指打字的时候,宋小雨在旁边看着,没有催她,只是把键盘布局图贴在了她的显示器上。
她站起来,走到赵思雨身后,弯下腰,帮她点了几下鼠标,把段落格式调好。
“学会了吗?下次可以自己弄。”
赵思雨说:“会了。”但陈穗岁看她手指的位置就知道,没有。
下班前,赵思雨敲了陈穗岁的门。
“陈穗岁,我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沈总监他……结婚了吗?”
陈穗岁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。她没有抬头。“不知道。你去问他。”
“我问了,他没回我。”
“那可能就是不想回答。”
赵思雨靠在门框上,歪着头看着她。“你是他下属,你应该知道吧?”
陈穗岁抬起头,看着赵思雨。“他有没有结婚,跟你在这里实习有什么关系?”
赵思雨的脸微微红了一下。“我就是好奇。他看起来不像结了婚的人。”
“看人不能看外表。”
赵思雨撇了撇嘴,没再问。但她没有走。她站在那里,手指在门框上画圈,画了两圈,又开口了。
“陈穗岁,你来蓝火多久了?”
“两年。”
“两年就当客户经理了?升得挺快的。”
陈穗岁没有接话。
“你是不是跟沈总监很熟?”赵思雨的语调微微上扬,尾音拖得很轻,像是随口一问,又像是故意。
陈穗岁看着她。四目相对。赵思雨没有躲,但她的睫毛动了一下。
“把光明提案的会议记录整理出来,今天下班之前给我。”
赵思雨咬着嘴唇,转身走了。走了两步,又回过头来。“我说错什么了吗?”
“没有。你该干活了。”
赵思雨关上门走了。
陈穗岁坐在椅子上,看着玻璃门外赵思雨走远的背影。她想,这个女孩跟她不一样。不一样的地方不是学历,不是家境,是赵思雨来蓝火的时候,有人替她挡风。表姑父是广聚的老板,亲戚安排好了工位,有人告诉她“你跟着陈穗岁就行”。她没有经历过在火车站坐一夜、在饭馆洗一年碗、在面试的时候撒了关于年龄的谎。所以她不知道,这份工作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。
对陈穗岁来说,这是一条命。
窗外的天暗了。她打开灯,把光明的提案反馈邮件又看了一遍。客户还没有正式通知,但林殊曼说“大概率过了”。她把这封邮件截了图,存进手机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