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，第一个反馈来了。是一个上海的用户，收到试用装后在微信上联系了陈穗岁——说明信上留的是她的微信号。用户说：“精华用了一次，感觉质地很润，不油腻。再多用几天再跟你反馈。”陈穗岁回复：“好的，不急。谢谢你愿意试。”她在表格里找到这个用户的那一行，在“反馈回收情况”一栏写了“已联系，试用中”。

周五，第二个、第三个、第四个反馈陆续来了。有人说好用，有人说一般，有人说还没开始用。陈穗岁把每一条反馈都记录在表格里，好的标绿，一般的标黄，负面的标红。标红的只有一条——“用了两天，有点过敏，停用了。”陈穗岁看到这条反馈的时候，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。她在表格里把这条标红，在备注栏写了“疑似过敏，已联系用户了解情况”，然后给用户发了一条微信，问具体的过敏症状、使用的频率和方法、以前是否用过类似成分的产品。用户回复了，说自己是敏感肌，以前用某些成分也会过敏。陈穗岁把这个信息记录下来，单独发给了苏经理，附了一句话：“有一位用户反馈过敏，可能是成分耐受性问题。建议产品团队跟进。”

苏经理回复：“收到。已转产品部。”

陈穗岁把这个回复截了图，存在手机里。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，是因为她做了一件对的事——把不好的反馈如实告诉客户。好的反馈谁都会传，不好的反馈才考验人。

六月的最后一周，珀莱雅试用装计划的二十三个用户里，有十九个给出了反馈。反馈率百分之八十二，好评率百分之六十八。陈穗岁把整理好的反馈报告发给了苏经理，在邮件的最后写了一句话：“负面反馈主要集中在质地偏油和两款香型接受度不高。建议产品团队在后续配方中优化。”苏经理回复了一句话：“收到。下周约时间开会，讨论下一步。”

陈穗岁把这封邮件也截了图。她的手机相册里已经有三张截图了——第一张是“可以启动”，第二张是“已转产品部”，第三张是“收到。下周约时间开会”。三张截图，三个节点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存这些，但她觉得应该存。这些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脚印，很浅，但看得见。

六月工资发了，周六下午，她去银行买了三颗金豆。加上之前的十三颗，现在有十六颗了，三十二克。她把三颗新金豆装进一个密封罐，密封罐是拿厨房用空了的番茄酱玻璃罐，和旧的那十三颗放在一起，摇了摇。声音比之前更密了，像一群正在搬运粮食的、不知疲倦的、金色的蚂蚁。

六月底的风是热的，吹在脸上像一块刚从熨斗上拿下来的布。她站阁楼那不大的窗户前，把那袋金豆举起来，借着下午的阳光看了看。它们在玻璃罐里挤在一起，金黄色的，亮闪闪的，像一小把被驯服的、永远不会逃跑的阳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