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月时,俞知岚收到了沈致委托千寻楼送来的信笺,报平安的,也说了很多他回家之后发生的事,与家人团聚的喜悦溢于纸面,她听俞绣读完了,也替他高兴。
冬月过后,就是腊月,寒冬腊月,霜天雪地,滴水成冰。
腊月二十九,是农历除夕,一年的最后一天,家家户户的团圆夜,一大早,百姓们在桃木板上写对联,称做“桃符”,用于装饰屋子,孩子们早早准备了竹子,可以烧“爆竹”。
今日也是祭祀先祖的重要日子,家家屠鸡宰羊准备祭品。
据说夜里还有“大傩”,是比入夏节更盛大的仪式,驱疫逐邪。
关于除夕,还有一个传说,自远古起,有一只名为“夕”的恶兽,每年的最后一日就到处传播邪秽,肆意破坏,伤天害理,它最害怕的就是爆炸声,于是民间摆出镇邪的桃符,写上祈愿的对联,又燃烧竹子发出爆裂声,是为了驱逐“夕”。
旭日初升,天色明亮,温度渐升,俞知岚穿好衣裳,棕色的毛绒围脖裹着冰玉般剔透的小脸,清凌凌的眸子似墨玉,唇红齿白,肤如凝脂,半遮在帽下的黑发柔顺乌亮,穿着厚实的冬装,衬得小人儿小巧圆润。
其实她穿的算精简了,锦儿更可怜,但凡出门,里三层外三层,裹成个圆球,抱起来死沉,自个儿走又走不动,俞知岚也不敢劝俞绣让她少穿点,因为她也担心三岁的小娃娃在这种天气冻伤。
还是让她乖乖待在房间里,有温暖的被窝,尚有余温的炭火,舒舒服服睡到自然醒。
那炭盆被竹篾隔着,以锦儿的力气是搬不开的,也避免她误触火炭,而且过不了多久,俞知岚也要回去看看她,煮一锅姜茶。
自从练武,俞知岚跟邻居小孩们玩耍的时候越来越少,渐渐的,关系就淡薄了,也就今日除夕,他们才热热闹闹喊她出去烧爆竹。
俞知岚把奚如锦带到俞绣的房间,看到她正在缝制保暖的手套和护膝,很简单的款式,缝的一点都不密实,看得出来女侠并不擅长这些。
“阿母,你看着点锦儿,我出去跟高小二他们烧爆竹!”
俞绣叮嘱:“别靠太近,注意安全。”
俞知岚乖乖应了,这才转身走了,走远了,还能听到锦儿说着也想出去玩的话,不禁加快了脚步。
外头的空旷大街,为了准备今夜的“大傩”,冰雪被清扫得干干净净,巷子里倒是还有少少积雪,小伙伴们把根根泛黄竹竿一段段堆放在一边。
都是平头百姓,年纪小小,在家里也是帮忙烧火干活的,燃起一把火当然不在话下,何况家里还有现成的热炭。
没多大一会儿,火堆里就接连不断响起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。
围着铜炉的孩子们一边鼓掌蹦跳着,一边还用方言唱着什么歌谣,俞知岚依稀听到是祈福的语句。
除夕,稚童,爆竹,歌声,如同历史的画卷在眼前活了过来,俞知岚忽然浑身一颤,黑白分明的眼眸朦胧了一瞬,竟觉得如此陌生又熟悉。
不同的时空,一样的风俗,千百年后,那些不同服饰的孩子,听着炮仗,赏着烟花,跟如今多么相似?不就是如今的延续吗?
半晌,她才从这奇异的感慨里脱离,眨眨清明的眼,轻笑一声。
“今晚有好多好吃的……爹买了豚肉,还杀了鸡吸溜……”高小二对年夜饭满怀期待。
这个话题大家都喜欢,毕竟是一年中最丰盛的一餐,平时再怎么舍不得吃肉,今晚也要奢侈尽兴,奖励今年的辛劳,为来年博一个好彩头。
“我家吃羊肉,烤羊腿!”罗新迫不及待说着。
张小梅低下头,难受道:“我家也买了很多肉……但是不会给我吃的。”
大家也知道她在家里不受宠,作为女儿,甚至不能上桌吃饭,但是别人的家事,他们也管不了,只好安慰几句,这个话题就此停住。
场面一度有些尴尬的沉默,此时恰好有个小孩匆匆跑过,吸引了大家的视线。
“欸,你们知道吗?徐小三家发生的事……”
罗新忽然压低声音,指着跑远的男孩,神秘兮兮地说起。
几个孩子纷纷投以疑惑的目光,催促他赶紧把话说清楚。
“就是之前,徐家爷爷战死沙场,徐家要再派一个男丁上战场,就选了徐大伯伯,就是徐小三的阿父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