萨麦尔安静了下来。时泠微微仰头,仅仅是这个动作就带起一阵难以忍受的疼痛。
疼痛在全身流窜,扼住每一根神经。她的思想在疼痛里似乎也变得麻木而迟钝。
她也不知道,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。
创建副本后,剧烈的疼痛袭击了她的意识。她看到厄洛斯和简之秋的身影远去。疼痛像是阳光下葡萄酒发酵的泡沫,将她浸泡起来。
当她的意识回归后,时泠发现自己的四肢被柔软的触手贯穿,她则被强行禁锢在十字架上,背后的铁板坚硬冰冷。
萨麦尔红着一双眼睛,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。当她睁开眼睛时,他因过于惊讶而露出不亚于见鬼了的神情。
他的声音成了她能听到的唯一响动。
触手无法被破坏。十字架无法被打倒。
时间的流逝无法被感知。
疼痛让她疲惫不堪。
当她成功让萨麦尔闭嘴之后,她却发现自己难以抑制地感到恐惧。
是德斯托特斯搞的鬼吗?
她原本是想要创建一个新的副本,在副本里,德斯托特斯也变成了可以被狩猎的猎物。这样,他们就有了战胜他的机会。
这一步似乎进展顺利。
但她没想到自己会被困住。只有她自己。作为她的契约者,萨麦尔行动自如。而其他人不见踪影,她根本不清楚其他人的情况。
所以……为什么会这样。核心权限,神明权柄,与德斯托特斯的联系真的仅在于,她的天赋是他遗失的力量吗?
触手贯穿她的肢体,吸盘汩汩地蠕动着,发出令人不安的声响。她能听到自己胸腔里清晰的心跳声。
时泠叹了一口气。
萨麦尔敏锐地抬起头,用手掌安抚地揉着她的小腿。
热度透过他的手传到她的肌肤上。然而在强烈的痛感下,这点安抚无济于事。
时泠不忍心说出口。她闭上了眼睛,头颈微微下垂,脸却被托住了。
她惊讶地睁开眼,萨麦尔单手插兜,用另一只手托着她。
他没有看她,别过脸,绷起漂亮却冷硬的脸部线条,似乎仍在跟她闹情绪。
她笑了。
“你很怕我会死吗?”
“当然,因为你死了我也会死。”
萨麦尔语气生硬。
时泠想了想。
“你很强,我不敢解开契约。但如果我快死了,我会试着给你自由——如果我做得到的话。”
她的声音带着歉意。
与萨麦尔签订契约本就是乱码天赋的意愿,也限于天赋的至高级。它允许她命令他,杀死他,却从来没有提到她可以与他解除契约。
但是,对于萨麦尔这样杀人如麻的怪物来说,她绝不能轻易放松对他的控制。毕竟,他曾是盈夜之城恐怖的恶之花,吞噬了无数生命的BOSS。
想到这里,她又犹豫了。
如果连她都死在了自己亲手创建的副本里,她不敢想其他玩家的处境。如果那时已经没有人类了,那么放萨麦尔自由也没什么不好。
可是……如果只有她死了,而其他玩家还活着,萨麦尔……会成为新的隐患吗?
萨麦尔自然看出了她的犹豫,他冷笑了一声,凑上来,鼻尖几乎戳着她的脸。
“做不到就别骗我。再说了……”
他语气莫名,红眸里如同燃着细小的火焰。
“这是死契,你明白吗——只有你我一方死亡,契约才会解除。”
闻言,时泠眸光震动。也就是说……如果契约解除了,那么萨麦尔一定会死,是吗。
“啊……”
萨麦尔突然笑了,他用指尖勾着她的下巴,挠她的侧脸。
“你心疼了?我骗你的哦,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死契。只是,你果然还是对我不放心呢,亲爱的主人。”
时泠只是哼了一声。
萨麦尔无聊地砸吧着嘴。他想,自己也许没有心脏,虽然他可以化形成人身,可他的本体毕竟是朵花。
他用手敲了敲自己的左胸腔——人类心脏应该在的位置。
陌生的跳动感。奇怪的感觉。
像针扎一样,持续的刺痛感。很不舒服。
为什么呢?
为什么没有心脏还会觉得“疼”呢?他又不是那些无聊的脆弱的人类。
她到这时依旧不信任他,依旧把他看作奇怪的存在——可这又关他什么事。
他半点都不会在意。他只要快快乐乐地活着。
手上微沉。时泠的脸贴了上来。
她也许是累极了,到底是昏睡了过去。身形跟着往下坠,触手便缠得更紧,呈现出可怖的猩红之色。她的手臂却苍白得可怕,像是被触手吸干了血液。
萨麦尔盯着她的脸看。
他用手稳稳地托着她,贴上来,让自己的双肩承受着她身体的重量。
他轻轻地抱着她。
笨蛋人类……这样都能睡着吗?
他有心叫醒她,狠狠摇晃她,尖叫着嘲讽她,想欺负她,或者让她欺负他。
等等……她会不会已经死掉了?!
想到这,萨麦尔紧张地将脸埋在她的心口处。
咚,咚。她的心跳声好热。
他现在一边托着她,用身体支撑着她的重量,一边还要这样可笑地听着她的心跳,怕她死掉。
真狼狈。就跟这个笨蛋人类一样。
因为她死了,他就会死。所以,他是因为不想死,才会这么焦虑难安的。
他静静地靠在她的胸前,感受着她微弱的心跳。
脸上一片潮湿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。
……
好疼。
时泠摔倒在地,她浑身发抖,低着头看自己的手。明明没有擦伤。
手指细小苍白,像是白骨做的麦秸秆模型。好吓人。这是一个孩子的手。
时泠怔怔的。她晃了晃手,手在她的眼前晃动。
这是她的手吗?
她为什么……在这里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