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的初三,是被双重高压死死裹挟的日子。
下午刚结束两小时的高强度体训,所有人都是拖着半残的身体挪回教室。
课桌上的试卷已经堆得快要挡住视线,刚发下来的数学周测错题卷、英语默写纸、物理专项训练层层叠叠,白花花的纸张铺了满满一桌,刺眼又让人疲惫。
教室里安安静静的,没有往日课间的喧闹。
大部分同学趴在桌上补觉,有的单手撑着额头订正错题,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枯燥又单调。
跑完步的四肢还带着发酸发软的疲惫,腰腹的酸胀感迟迟散不去,再看着满桌永远写不完的题,所有人心里都沉甸甸的。
连空气里都飘着三个字:太累了。
言露趴在桌子上,脸颊贴着微凉的桌面,稍微缓解着浑身的乏累。
她现在彻底体会到了初三下册的残酷。
以前总觉得初三只是作业多一点、考试勤一点,真正身处其中才知道,是身体和精神的双重透支。
早上六点半起床晨跑,白天一整天高强度听课刷题,傍晚还要被体训狠狠折磨一轮,晚上熬到深夜整理错题、背诵知识点,日日循环,没有喘息。
稍微松懈一点,排名就会往下掉;体能稍微偷懒一点,体育分数就稳不住。
所有人都在被动内卷,被迫咬牙坚持,连发呆都带着负罪感。
言露的两个前桌跟学疯了一样,一个掏出早上还没吃完的玉米,当那个话筒。一个掏出自己的雨伞,当吉他。
“我头顶着天!我脚踩着大地!全世界都崇拜!我的霸气!”
全班都给他们吓了一跳,又忍不住笑了出来,甚至有人喊着:“退票!”
其中一个名叫宋溶,此男极其不吃压力,这时装聋作哑的说:“什么?再来一首?”
他的同桌也立马说道:“再来一首就是另外的价钱了。”
两人一唱一和,语气夸张戏剧化,听得周围一圈同学忍不住低头闷笑。
原本死寂沉沉的教室,瞬间松动了几分压抑的氛围。
另一个女生转着笔,笑着说:“宋溶你一定要继续唱下去啊,不然我那些臭鸡蛋,烂菜叶都没地方用”
全班哄堂大笑,一句句搞笑吐槽接连响起。
言露趴在桌上,听得眉眼弯弯,原本沉甸甸的心情轻松了不少。
果然,再压抑的初三日子,只要有这群同学在,就永远不会彻底沉闷。
伴随着老师推开教室门的动作,一句声音清亮、干净好听的少年音随之响起:“老师,我来了。”
言露下意识抬头,顺着声音望过去。
门口站着的是何风随。
他换下了刚刚体训时微微凌乱的模样,校服穿戴规整干净,黑发梳理得清爽利落,身姿挺拔地站在教室门口,手里抱着一本数学错题集和草稿本。
眉眼干净舒展,没有丝毫备考的疲惫,整个人看着清爽又沉稳。
数学老师走进教室,拍了拍手,把全班注意力收拢回来。
“都精神一点,别趴着了。”老师语气平和,“这节课我要去隔壁班听课教研,你们班这节数学课都给我老实安分一点,听到没有?”
话音落下,班里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。
“知道了老师。”
“老师你快去吧。”
“老师拜拜!”
全班同学瞬间支棱起来,一扫刚才的萎靡不振,一个个坐直身体,眼神亮晶晶地期待着老师赶紧走。
何风随神色从容,一如往常的回到言露身后的桌子上坐着。
不同于自己班级全员紧绷、埋头内卷的死寂,三班的氛围鲜活又热闹,哪怕身处题海高压之下,依旧藏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与乐观。
言露转过身子,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,眉眼松弛干净,没有刷题的烦躁,只有看热闹的轻松。
视线只是轻轻一掠,他便迅速收回,神色恢复淡然,拿起桌上的错题汇总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