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记得燕太子渊，在我幼时，曾闻燕国出了个天才，惊才绝艳，不日定能重振燕国，与秦抗衡。”

褚渊煦单手捧起季泽的脸问：“你怎么觉得呢？”

“这对我而言只是一种压力。”季泽边回忆边说，“至少当时我没细想过后半句话。”

褚渊煦放开季泽，漫不经心地敲了敲衣柜，从推出的抽屉里拿出那枚玉佩，本想扫一眼就扔给季泽，看着看着眸光深邃起来，带了几分怀念。

季泽走过去，挨着褚渊煦，垂眸仔细观察起那枚玉佩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大抵是很久，褚渊煦开了口：“燕国虽孱弱多年，但以我之力并非不能让她再现繁盛，想要与秦抗衡也非不可。”

季泽将目光从玉佩移到褚渊煦身上，并不意外这人的自傲。

“但那样做的意义呢？”褚渊煦自问，“当年的局势，一统已成必然，秦王从野心到能力无一不在推进历史的必然，我领燕国抗衡，只是延长战乱。这片土地上，百姓苦战乱已久，统一才能让一切向前推进。”

“你来秦国是为了…”季泽震惊，“你竟然是为了天下一统？”

这话里的震惊让褚渊煦不大舒爽，瞪着季泽问：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我看着很像为私欲？”

季泽撇开脑袋，用沉默表示默认。

褚渊煦抱过季泽的腰，狠狠咬在季泽的鼻尖。

玉佩被放回抽屉，抽屉被推回原位，他们一前一后走进密道，这一路走得慢也安静，他们都在想那些过往和曾经。

季泽记得褚渊煦出现前一年，秦对燕有场战役，除了沙场上真刀真枪的仗，还涉及暗桩、密探、策反等一系列不见硝烟的对决。整个过程耗时漫长，双方有来有回，各见输赢，到了也难论哪方占了上风。

褚渊煦在那之后意识到，他的费尽心力，他实现的势均力敌，只是在延长百姓流离失所的时间。

季泽当年在朝中听到，燕国太子或许是秦实现大一统路上最难攀越的高峰，这般言论让大秦朝堂惶惶不安，直到那年年底传出燕太子渊身染重疾不治而亡。

褚渊煦谋划了自己的死亡，只身上路，开春后出现在了咸阳城外的树林。

季泽很难想象褚渊煦怎么得到了他父皇的信任，但褚渊煦的选择让他感到不可思议——舍弃身份，投敌叛国，亲手灭燕。

褚渊煦用理想谋得信任，他的抱负和秦王高度一致，他们为苍生谋一统，为止战起战，为了疆土上的每一个人，而不是某个国家的人。

“如果你当年没有说服陛下，怎么办？”季泽回头瞥褚渊煦，轻声发问。

“回燕国。”

“......”

褚渊煦解释：“我当年的说辞是潜伏进大秦朝堂，伺机撬动大秦国本。”

“......”季泽停下脚步，沉眸看向褚渊煦，“可你来年就灭了燕。”

褚渊煦从容地应：“当年的局势，先灭燕是最有利的，以我之手，几乎兵不血刃，燕国朝堂上的臣子愿意归隐的归隐，归降的我都给他们谋了官职。”

季泽叹了口气：“一朝不慎便是千古骂名。”

褚渊煦笑了笑，骂声他早听到过了，当他举兵亲入燕国国都劝降燕国臣子，他的老师、近臣、幕僚...无一不问他。

为何投敌？

理想不难理解，苍生之苦人人可见，可他是燕国太子。

褚渊煦没有辩解过，他做出决断的那刻，已注定成为历史长河中的浮萍，无根无源无归处。

“等等！”季泽忽然逼近褚渊煦，“何为那些人都知道你身份？”

褚渊煦把握着机会朝前探了探脖子，将季泽亲了个正着，才餍足地回：“燕国旧臣当然知道。”

季泽倒吸一口凉气，难怪那群人总盯着他咬！

褚渊煦笑眯眯地亲季泽的眼睛、嘴唇和脸颊，心满意足了就推着季泽的背催促继续向上走，季泽不爽地瘪嘴，但到底什么也没多说。

褚渊煦这样的身份自然是得一瞒到底的。

“前朝余孽谁敢信啊。”季泽轻声嘀咕。

褚渊煦失笑：“我启程前往大秦时，我的老师为我取名，他希望我身处深渊依旧不忘阳光。”

季泽忍不住也笑了：“他是怕你报复大秦，把朝堂搞得乌烟瘴气？”

“嗯哼~”

“倒也没说错，还不够乌烟瘴气吗？”

褚渊煦戳了戳季泽的腰，季泽一个激灵后转头瞪褚渊煦，始作俑者冲着他笑，氛围里那些带着历史厚度的凝重散开。

看着季泽回头继续向上的背影，褚渊煦的眸光变得悠远。

千年后再隐瞒过往的身份，或许还藏了别的意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