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家这位沈先生,平时不声不响的,办起事来真是……”
两个人把行李寄存在酒店前台,沿着运河边慢慢走。初松说要把昨天没逛完的巷子逛完。
路过里亚托桥的时候,沈画停下来,看着桥下的水面。阳光把水面晒得发亮,船夫们靠在船边聊天,游客们举着冰淇淋拍照。她忽然想到,昨天她站在同一个地方,还在发愁连身份证件都没了,现在证件已经在她口袋里,机票确认好了,今天晚上就能回伦敦。
她不知道沈之南昨晚几点睡的,不知道他是怎么在深夜联系上领事馆的人、怎么让人从米兰带着加急文件赶到威尼斯。她应该相信他的能力,可是,她还是对他的效率感到震惊,还有安心。
初松在一家皮具店门口停下来,拿起一个墨绿色的卡包看了看,又放下了。
“画儿,你发什么呆?”
沈画回过神。
“没发呆。在想回去以后怎么跟导师补作业。”
初松看着她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你刚才那个表情,不像是想作业。”
沈画没有接话。
两个人继续往前走。路过一家手工纸品店的时候,沈画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橱窗里摆着几样东西——手工装订的笔记本、信纸、几支笔。有一支笔安安静静地躺在一块深蓝色的绒布上,笔身是深棕色的木质,纹理很细。
沈画推门进去了。
小店不大,暖黄的灯光照着满墙的手工纸,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纸浆气味。店主是一个头发花白的意大利男人,正在桌后刻印章,看到她们进来,抬起头笑了一下。
“Buongiorno.”
沈画用她的散装的意大利语回了个招呼,走到那支笔前。
她把它拿起来,比想象的重。木质很温润,握在手里刚好贴合掌心,笔尖是黄铜的,暗金色。
店主用意大利语夹杂着英语解释说,笔身是用橄榄木做的,这些木头来自意大利南部,在阳光下自然晾晒了几年才用来制笔。每一支笔的木纹都不一样,世界上没有第二支一模一样的笔。
她在脑中想象那支笔放在沈之南书桌上的样子,和他那盏台灯、那叠文件以及他那个人在一起的画面,很安静,很沉稳。
她让店主把这支笔包了起来。
伦敦下雨了。
飞机落地的时候,希思罗的舷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水雾。
过海关的时候,两个人走的是快速通道。沈画以为是初松家安排的,初松以为是沈家安排的,谁都没有问。
出了到达厅,一辆灰黑色的迈巴赫已经在路边等着了。车牌沈画认识——这也是沈之南的车。
司机是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,穿着深色西装,撑着伞站在车门边。他拉开后座门,恭敬地唤了一声:“小姐,初松小姐。”
初松率先上了车,把外套脱了团在腿上,整个人往座椅里一瘫,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
“从今天开始,我禁止任何人在我面前提‘威尼斯’三个字。谁提我跟谁急。”
沈画靠在另一侧车门上,歪着头看她。“你下学期不是答应我,和我一起上意大利文艺复兴建筑史吗?”
初松缓缓转过头,面无表情。
“沈画,我现在是身心俱疲的受害者。你不要在这个时候跟我提学业。”
沈画笑了。
初松看着她的侧脸,忽然说了一句:“不过说真的,你家这位控制狂——也有控制狂的好处。”
沈画偏过头看她。
“你看啊,”初松掰着手指,“我们下午丢的包,他晚上就安排好了。第二天一早证件送到酒店。警察局那个’very difficult’的大爷可没这速度吧。”
“现在我们人回了伦敦,他就安排车子接了。倒也挺舒服。”
沈画拍了初松一下,说,“你是光看贼吃肉,没看贼挨打。赶明儿让沈之南遥控管理一下你,你就老实了。”
初松听到这话慌忙摆手,说“那大可不必。”
两人笑的前仰后合。
“诶,你说我是不是也该表示一下?”初松压低声音,“你家沈先生帮我们补□□件、找领事馆、加急派送,一条龙服务。我这可算是欠他一个大人情。”
“你不是他员工——你跟我不一样,我还在沈之南这里打卡上班呢。”沈画压低声音,怕被司机听到她说沈之南的坏话。
“不是。”初松拉长声音,“但做人得讲道理。人家帮了忙,我不能假装没这回事。要不我也买个什么东西,你帮我一起转交?”
沈画看着她,问“那你现在临时抱佛脚,要送点什么啊?”
初松想了想,又摆了摆手。
“算了,我确实大意了。这个优秀员工还是得你来当。”
车子稳稳地停在肯辛顿的宅邸前,Philip已经带人撑着伞在门口等着了。沈画先下了车,女佣随后将沈画的行李拿进了屋子里。
初松神秘兮兮地说:“你家控制狂不会在家吧?”
Philip听到初松这样问,自然也知道她口中的“控制狂”是谁,他面不改色恭敬地回道:“先生在。晚餐已经准备好了,就等两位了。”
初松跟在Philip身后,跟沈画窃窃私语:“控制狂最近很闲吗?”
沈画拍了初松一下,说“你不要再叫他控制狂了,别一会说漏嘴了。”
初松拍拍胸脯,承诺道:“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,我是谁啊?法学院一等一的大才女,怎么会阴沟里翻船。”
沈画只顾往里面走,又催初松跟上:“进去吧,别让领导等急了。我们这种刚从威尼斯逃难回来的,要懂得感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