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承受不住这落差,失神的看向身侧那处属于桃之的位置,那里放着她枕过的枕头,上面还压着她睡出的一处塌陷,空气里隐隐洇着她身上微甜的气息,云珩挪了挪,将大半张脸埋进去,属于她的味道瞬时将他整个人密密实实地包裹起来。
像是漂泊无依的舟子终于靠了岸,他靠在那处小小的塌陷里,呐呐道:“感觉,好一些了。”
等那阵眩晕稍微缓了过去,他终究是耐不住,咬着牙掀开薄被,身形摇晃着,一步三虚的循着那阵淡淡的米香往小厨房走去。
不过是几丈的距离,他走的异常艰难,眼前的光时明时暗,走到门口时已经几乎什么都看不见。
他虚弱的掀了掀眼皮,用那低得不仔细听便会错过的气音唤了声:“之之。”
然后膝头一软,整个人便顺着门框无滑了下去。
桃之一回头,被门槛上这一大团正在降落的人惊得目瞪口呆,赶忙扔了勺子,伸出手险险把人接住:“哎哎哎,扶好扶好……你你,你干嘛过来呀,马上就好了……啧,怎么身子又这么烫?”
云珩薄唇白了个彻底,紧紧抿着,长睫上还挂着高热逼出来的冷汗,半晌都没能说出话来。
大锅里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里面熬着药膳稀粥,桃之又得做饭又得撑住人,忙得有些乱七八糟,心说:人生病了会变得粘人,但粘人成这样真的正常吗?
也是。
他先前都说了类似没你活不下去的话,如今病成这样还拼了命的寻过来,只能说,是爱惨了她。
真是拿他没办法。
她有些羞赧地把脸往旁边偏了偏:“你……你先在桌边等我?还需要等一些时间才能吃上饭,你还蛮重的,才一时半会儿我手都酸了。”
云珩自喉咙里逼出一声气音,桃之就当他同意了,费力的将他扶到厨房中央那小木桌旁坐下,转过身,围着那口大锅脚不沾地地忙活起来。
小厨房里登时响起一连串锅碗瓢盆的清脆碰撞声,蒸腾的水汽很快将她一张脸熏得红扑扑,她一会儿拿着大木勺在锅里使劲搅和生怕黏了底,一会儿又风风火火地折到案板前,手起刀落切着几片清脆的咸菜,整个小厨房瞬间被她折腾的充满了烟火气。
云珩两只手有些无力地交叠着搭在桌沿上,下巴磕在手臂上,目光随着她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转来转去。
“那个……你的暗卫伤了不少,谢家军也是……你到时候别忘了让人处理一下,抱歉啊,我当时看着你那样,也是实在没了别的办法……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啊,以后可以让小四经常过来给你解毒吗?你这次真的快吓死我了。我希望你能好好对待自己的身体健康问题,不要再由着性子折腾了……”想了想补充了一句:“我可不想当寡妇。”
听到寡妇两个字,云珩双眼里荡开了一抹细碎的涟漪,微微挪了挪下巴,深陷在手背里,哑着嗓子道:“知道了。”
*
等吃完饭,云珩走到院门口下了口谕,事情办得如此顺利,反倒让桃之想起了自己屋里那塞满地契和金锞子的包裹,有些心虚,偷偷觑了觑云珩那张病容倦怠的脸。
回去的路上,她刻意放慢了步子,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:“裴知序和章少卿是不是也能放一放?他们毕竟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身侧的人身形一僵,胸膛剧烈起伏着咳嗽起来。
“行行行,我不提了。”桃之惊了一跳,慌忙抬手去顺他的后背,连声妥协:“你别急,不是非要怎么样,我随口问问。”
“不想有变化,如今这样很好……咳咳,”说着又是一阵咳嗽,他像是承受不住更多,将大半边身子的重量全压在桃之肩膀上,声音低得像一缕快要散开的烟:“好累……给我一些时间……我……”
桃之看他急成这样,彻底哑然。
肩头沉甸甸的,全是他抛来的病骨与不安,她没再辩驳,只是翻过手,反客为主的扣住了他的手腕。
就像那条锁链,只有她主动解开又主动回来,它才真正没了意义,而他怕的那些深渊,她自会陪着他一步一步踩成平地,告诉他不必再如此担惊受怕,所以赌不起,也没关系。
“云珩,没关系。”桃之偏过头,弯起眼,温热的呼吸拂过他鬓角冷湿的汗:“别想了,先好起来,其他的你说了…”
不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