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还是没憋住,伏在他肩头呜呜地哭了出来,越哭越止不住,哭到最后头顶忽然传来一道轻缓的触感。
一只手,慢慢地落在她的发顶,轻轻地摩挲了两下,像是在哄她。
桃之有些错愕地抬起头。
云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,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,眼里还带着散乱,倒映着她的影子。
桃之屏住呼吸,和他无声地对视着,月色被窗棂裁成一条条窄窄的白练,幽幽地搭在床帐上,沉寂中过了良久,云珩的嘴唇微弱地动了动。
桃之不自觉凑近了些,就听他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:“光……怎么……植……”
桃之听不清,赶紧凑得更近了些,耳朵贴着他的唇瓣,屏气凝神地研究了半天,总算听明白了——他居然在问,植物对光算什么?
“………”
说什么呢。
桃之满脑子的问号,他折腾掉了大半条命,神志不清,这会儿居然在惦记什么植物和光的关系,合着今天差点交代在这儿,脑子里装的不是自己的命,是生物课。
可他苍白如纸,脸色比月色还淡,桃之哪里舍得落他一句,手轻缓地摩挲着他的侧脸,力道像是抚着一匹容易惊线的料子,轻声道:“我在听,不急,慢慢说。”
云珩艰难地喘息了两声,额角沁着细密的冷汗,长睫压着,像是连抬眼皮都费力,语调黏连无力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:“偷光……没办法……会走……没有……活不了……”
“我没有……不行……怎么……咳咳……”
他说得很慢,眼眶一点点泛起潮红,水汽洇上来,就这么眼巴巴,可怜见地望着她。
什么意思……
桃之瞅着他这副罕见的模样,忍不住伸出双手捧住他的面颊,认认真真地凝视着他,脑子里把那些散碎的字眼拼了又拼。
忽的,灵光一闪,那层薄薄的窗户纸突然被他这些糊涂话给戳破,连成了串。
“你的意思是你偷了光,但你留不住,没有了光,你就活不下去,但你……其实是想活的,对不对?”
云珩的嘴唇动了动,睫毛颤得像被秋霜打过的枯蝶,细若游丝地吐出两个字:“不想……”
又吐出两个字:“活……累。”
他答的确切,桃之却没放过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无助,深深叹了口气,心想到这步田地她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,他若真不想活,刚才又何必在鬼门关前,睁了十七八回眼来寻她。
她挨得近,鼻尖几乎蹭上他的,轻声问:“那你刚才的意思是不是我是光,你是植物?”
话音刚落,云珩那原本松垮的唇线抿了抿,喉结微微一滚,桃之眼睛一亮,确定自己误打误撞搞明白了他的意思,忍不住捧住他的脸轻轻搓了一下:“什么鬼啊……什么光不光的……”
说着说着,搞明白了前后逻辑,其中深意一顺,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,脸颊不住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。
“我是人,才不是什么光呢。”桃之执起他那只脱了力冰凉的手,贴在自己的脸颊上,跟他说:“你也不是植物。植物要是没有光可能会死,但你不是啊,胡说八道。”
见云珩看着她不吭声,桃之清了清嗓子,拿出一副老学究的派头开始认真解说:“来,我给你科普一下常识,光是什么,那是电磁波,是光子,看得见摸不着,一秒钟三十万公里,我要是光我早飞出银河系了,还在这跟你的脚链锁在一起?况且你怎么会是植物呢,植物被掐断了顶多流点绿水,你倒好,生个气能吐出两三碗热血,不高兴了还能冷冰冰的瞪人,植物哪里会像你这样?”
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,挑了挑眉:“我要是光,你是植物,那咱俩每天睁眼闭眼就是在搞绿色生产总值……噗……”
云珩有些呆滞地看着她,显然是以他那仅存的一丝神智,完全听不懂这个人究竟在胡说八道些什么。
看他被绕晕,桃之忍不住再次扑哧一声笑出声来,眼睛却在这一刻突然温柔下来,凑上去,轻轻亲他的脸,一下一下亲他的眼睫、嘴角,他的皮肤还是凉的,她便这么一点一点地焐着,舍不得停。
“我是人啊,你感受不到吗?我有七情六欲,今天就快被吓晕过去,你怕,我也怕好不好。”说着抬起头,就看见他精神撑得越来越不济,半梦半醒地看着她,眼皮已经在打架,却不闭上。
桃之轻叹一声,低下头,在他额头轻轻亲了一下:“傻不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