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静静地立在廊檐下的阴影里,眼前人命如草芥的景象太过扎眼,半晌没缓过来。桃之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,看着那木牌道:“两脚羊?!莫不是真把人当成菜肉来吃!”
谢宴看了一眼桃之,不忍地闭了闭眼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百年前闹饥荒,确实有过人菜谱,近五十年才明令禁止。没想到……竟然还存在。真够恶心的。”
谢宴说着按着腰间的横刀,尽量压低声音道:“大朝律年前便严令禁止人口强买强卖,即便身入奴籍也需签下自愿契约,违者重则凌迟。京城内早已肃清,为何这歇马镇如此猖狂?”
云珩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:“……此地县令赵德全,年方四十,三年前靠着投机钻营买了个末等功名入仕。我看过他献上来的折子,字迹歪斜,满纸狗屁不通。”
他说着顿了顿,侧过头到:“谢宴,晚点我给你分些暗卫。子时一过,直接灭口了罢。”
谢宴闻言,眼皮一跳,下意识低声提醒:“主子,咱们尚在隐匿踪迹,若是在此时大动干戈,万一惊动了章家……”
“把脸遮一遮不就行了。”云珩神色从容道。
“可是……”谢宴还欲再言。
“杀就杀了。”桃之突然冷冷出声,截断了谢宴的话:“官官相护,指不定这姓赵的后面还拴着哪条大鱼。若是按部就班一个个排查,要查到猴年马月去?不如直接杀了,再换个干净的人顶上。”
谢宴听得心惊肉跳。先不说后宫干政是大忌,她一个章家女怎会如此狠厉,把杀不杀的挂在嘴边。
谁人不知,章家这座屹立百年的门阀,卑劣的贪图皇室血脉里能流着章家的血,以保家族长盛不衰。在世人眼里,章家女注定送进后宫,都是些没脑子的花丝绒。
可眼前这位……
谢宴正惊疑不定,又听桃之冷静自若地续道:“换个新人坐镇,不论那狗官背后盘踞着哪方势力,想要重新渗透拉拢,少说也要数月光景。这段空档,足够将他们连根拔起了。”
云珩点了点头:“正是这个意思。若没有地方官在这儿大开方便之门,这生意猖獗不到这地步。害虫不除,难不成留着过年吗?”
谢宴脊背一凛。
听着是这样没错,逻辑严丝合缝……
可他们现在难道不是应该先保命,平安到达西北吗?要是引来章家人……
这不是乱来吗?
他思绪纷飞,终是垂首抱拳,硬生生吐出一个好字。
云珩也没兴致再待下去了,刚掀起帘缝掠过一圈,就措不及防瞥见了其中一张很眼熟的面孔,他几乎是本能地横过身,死死挡住了桃之的视线。
可终究是迟了一步。
“姐姐——!!”
“少微——!!”
一声接着一声的叫唤,让桃之听的皱了皱眉,一把扯开云珩,循声望去,一个瘦削单薄的女孩正跌坐在泥泞里,生得一张与桃之极像的脸,如出一辙的杏眼此时正蓄满了希冀望向她。
桃之脑子还没转过来,那领头的人贩子见她公然喧哗,眼里戾气横生,飞起一脚,重重踢在了女孩的肩膀上:“闭嘴!哪来的疯婆子在这儿乱攀亲戚!”
女孩被踢得横飞出去,闷哼一声,却硬是挣扎着仰起头,死死盯着桃之。
桃之见状顾不得细想,拨开嘈杂的人群,冲过去一把推开那个正欲再次行凶的汉子,将泥地里的女孩扶了起来。
那女孩先前还算冷静,可一落入桃之的怀抱,便死死揪住她的衣襟,眼泪汹涌而出:“呜呜呜姐姐……”
桃之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,不确定道:“章…少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