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……”他深深低下头去,双手渐渐紧攥成拳,用力到泛白。
“讲台词!”晏卿慈的声音回荡在展演厅里,愤怒如有实质,压得左江离喘不过气。
王梓萌终是看不下去,“晏导!左哥他……”
“闭嘴!”
眼见晏卿慈真的动怒,节目组导演遣散了无关的演员和工作人员,让他们队内自己解决。
追光暗了下来,舞台卸去全部的光芒与荣耀,只是一副繁华落尽的寂寥模样。
左江离抬起头来,凝视着他的是一双毫无情感、冷漠到极致的眼睛。最后,他认命地说道:“我演不了,抱歉……”
他想离开这里,晏卿慈却不许,拽住他的手腕狠狠一拉,他脚下不稳,身体重重砸在地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晏卿慈你疯了!”刘书杭扶住左江离,眼中冒着沸腾的怒火,“他才刚出院没多久!”
王梓萌怒喝:“左哥这时候状态不好不是正常吗?他又不是铁人!”
“是啊,谁还没个失误的时候。”张景洋劝道。
晏卿慈看着一个个挡在左江离身前的人,怒火更甚,径直忽略所有人,一把揪住左江离的衣领,连拖带拽地把人拖回自己面前。
“左江离,我给过你时间,可你今天演的什么?你这样对得起角色,对得起队友,对得起所有台前幕后的人吗?!”
左江离没有回答,那双眼睛也黯淡下来,没有任何生气。
“说话,别让我逼你开口。”
晏卿慈那暴君姿态在此展现得淋漓尽致,压得众人连大气也不敢喘。
许久,左江离淡淡地说:“我不演了。”
“什么?”
晏卿慈的表情简直不能用可怕来形容,刘书杭见过对方发怒的样子,担忧地上前一步,“江离……”
“我说,我不演了!谁他妈爱演谁演!你听明白了吗?!”左江离爆发般嘶吼道,说完这些,他就像被抽空所有力气,大口大口地呼吸着。
晏卿慈逼近他,“你什么意思?马上要上台了你说不演了!左江离,你的骨气呢?那些流言蜚语就能把你压垮了吗?!欲戴王冠必承其重!如果连外界的声音都扛不住,那你还当什么演员,成什么角?!”
“骂的不是你,你当然觉得无所谓了。你晏卿慈多厉害啊,你什么都不在乎,我可做不到。”
“你他妈再用这种腔调跟我说话试试。”
“晏卿慈,你不是不觉得自己做的永远是对的,别人永远比你差?我知道你瞧不起我。是,我没什么本事,你找其他人吧,我左江离配不上你晏神。”他猛地推开晏卿慈,自暴自弃地扯掉身上的戏服,向台下走去。
一针一线绣成的女帔丢在地面,精心设计的浅桃色花绸被鞋底碾过,晏卿慈盯着那朵落了灰的牡丹,好像在某一刻,他的所有努力、所有虔诚都被人踩在脚底,成了一文不值的废品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晏卿慈上前一步,粗暴地把人拽回身,左江离踉跄两步,并没有丝毫的反抗,额发挡住了他的眼睛,让人看不清表情。
晏卿慈下意识松开了手,手背划下一道凉意,顺着掌缘滴落,啪嗒一声碎了彻底。
他愣了愣,那好像是一滴泪。
……
左江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家的,或许只有一直向前走,才能磨灭内心那股怒意。他“嘭”一声甩上门,像个疯子一样大吼大叫,说不清是笑还是哭。
直到砸累了,疯累了,他才缓缓贴着墙壁坐下,拿起一片玻璃碎片,盯着它看了许久。
“对不起。”
他不知道自己在向谁道歉,举起玻璃碎片,朝自己的左胸扎去——
一股猛力撞开他的手,左江离迟钝地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男人,任由对方揪住自己的衣领。
“左江离,你他妈疯了吗?!”
一支箭穿心而过,将他死死地钉在原地,再往前一步骨肉分离的痛。
他怔愣片刻,忽然笑起来,“对,我是疯子。我就是疯了!生下来就是疯的!”他扑倒晏卿慈,狠狠扼住他的喉咙,力气大得惊人。
晏卿慈没有挣扎,直到整张脸涨红,额角的血管开始突突地跳动,才喊了一声“离仔”。
就是这么一声简单的呼唤,左江离从癫狂中猛然惊醒。他看看晏卿慈脖颈的勒痕,又看看自己的双手,身体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不是这样的……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”他这样说着,逃也似的冲向厨房。
“离仔!”晏卿慈狼狈地从地上爬起,趁左江离将门反锁的前一刻破门而入,看到左江离拿起刀的那一刻,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起来。
他一个爆冲从左江离手里夺过刀子,粗暴地将人拖到沙发上,左江离推不开他,一口咬住他的手臂,牙齿没入皮肉立刻见血。
晏卿慈默默承受着他的愤怒,尝试用皮带捆住他的双腕。左江离挣扎得更厉害,尖叫着让他放开自己,趁乱抓起地上的碎片要割断自己的喉咙。
晏卿慈彻底怒了,夺过碎片,一拳抡过去,怒吼道:“你他妈疯够了没有?!”
碎片砸落在地碎成几瓣,左江离扼住他臂弯的手垂下,僵直地倒在那里,好像死了一般。
“……离仔?离仔!”晏卿慈意识到不对,急忙把人捞在怀里。
左江离无力地躺在他臂弯中,浑身冷得像冰,眼睛也失去聚焦,呼吸几不可察,脸色苍白得像纸。
“你怎么了?离仔!不许吓我……”晏卿慈拍着他的脸颊,试图唤醒他的神志,那个自诩上帝的人眼中满是慌乱的神色,看起来多么狼狈,多么无助。
似乎是他的祈祷奏效了,左江离艰难地睁开眼,尽最后的力气吐出一个字音。
“……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