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关原瞥他一眼,目光说不出的沉冷凌厉。
他越过周时有,走到那扇巨大的玻璃墙前,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圣火集团的来时路和辉煌历程……
“时有。”
孟关原一动不动盯着那面墙,语重心长地说:“圣火集团发展到今天,不容易,你是我精心挑选栽培出来的继承人,我希望你做任何事之前,都要深思熟虑。”
周时有垂着眸: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听说,程松平的女儿回来了。”
玻璃上倒映着两具身影。
他语气平淡,像是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周时有攥着电话的手,突然紧了紧,他侧头看向孟关原:“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孟关原望着玻璃上的人影,对他的反应似乎很不满。
“一个小丫头而已。”周时极力掩饰着情绪,笑着说:“她能掀起什么水花来?”
“一个黄毛丫头,的确掀不起什么水花。”孟关原很是耐人寻味:“但她能让你心猿意马,你说我该不该留她?”
这话如同一记重锤,狠狠敲打过来。
周时有倏地想到什么……
他猛然抬起眼皮看过去,连瞳孔都缩了缩:“……所以北山雪岭,是你?”
“你在怪我?”孟关原脸色更阴沉了,他甩着袖子,冷哼一声:“她签皇嘉,你觉得是巧合吗?”
周时有没说话。
程烟当年跟叶萱南那么要好,真要查起来,总能捕捉到那么一星半点儿信息。
按照她的性子,怕是不会善罢甘休。
“当年那件事,臧浩处理得的确过激了些,所以你屡次三番动恻隐之心,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,你理解我的良苦用心……”
孟关原失望到极点:“没想到你还是一样天真。”
“东泰的科技案只是一次失误,圣火接下来转型我会把控好分寸和火候,不会让您期望落空。”周时有喉咙滚了滚,手微微发抖,他一字一句地祈求着:“程烟……您别动她。”
他是孟关原最钟意的候选继承人。
他清楚只要按着他的思路走,圣火终有一天,会落在自己手里。
但候选,意味着他稍不听话,就会沦为弃子。
纵使过去这多年过去,他为圣火付出所有心血,扩展出庞大的商业帝国,依然脱离不了孟关原的掌控。
这才是最致命的——
“封小姐最喜欢荔园饭店的私房菜,我已经帮你约好了,今晚七点,她会在那儿等你,礼物已经让你秘书准备好了,好好表现。”
周时有沉默着,胸口剧烈起伏,连指关节都发白……
不等他说话,孟关原继续说道:“封家这几年在京圈混得风生水起,你们将来联姻,对圣火只有好处没有坏处。”
大概是见周时有神色沉重,他叹了口气:“当年让你去接近程家,我还以为你会处理得干净利落,结果最后拖泥带水,程松平的女儿不仅活着去了美国,连瑞士那边的信托基金都没拿回来,说实话我很失望……”
“你母亲那边,我头两天去过,她身子骨不太好……”
周时有闭了闭眼:“——我答应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孟关原满意地笑了:“我亲自挑选的继承人,不该为了儿女情长断送大好前程。”
“其实东泰科技竞标案丢失是小事,我是怕你头脑发热失了分寸,这次只是给你敲个警钟,再有下次,你知道后果。”
孟关原半辈子都沉浸在商场的厮杀里。
手段狠戾,斩草除根是他的风格。
程烟回国,他一早该料到,孟关原不会轻易放过她。
是他大意了。
孟关原走到门口,顿下脚步:“这几年风头已经过去,臧浩也是时候回来了。”
提起那个人,周时有面色变得阴冷起来。
他望着那一墙的战绩,从第三个红点开始,都是他这些年埋头苦干的心血。
商场上他精于算计,谈判桌上他沉稳冷静,都还算游刃有余,可是如今她下落不明,却令他百般惶恐。
是从什么时候事情慢慢变得失控起来,他已经想不起。
这几年身居高位得到的一切,虚影重重。
他看着玻璃墙上满满的功勋,突然想起那年他陪母亲去净云寺上香,方丈曾给他算过一卦。
方丈说他:镜花水月,黄粱一梦,一切虚幻终成空。
周时有站在那儿,神色恍惚着。
到底是镜花水月…一场空么?
胃里陡然传来一阵绞痛,疼得他冷汗淋漓。
他捂着胃紧锁眉头,一张脸色惨白,最后跌在地板上,就那么顺势倒了下去——